许逢枝没有回头，只是在黑暗中微微侧了侧脸。

躲过两道攻击后他伸手一挥。

身后，两具影傀倒在黑暗里，抽搐着，渐渐不动了。

许逢枝没再看一眼。

再往里走，腐臭味更浓。

墙壁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哼，又像是哭，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手臂忽然碰到什么东西，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许逢枝停下，拿出一张符纸，指尖一捻，符纸燃起火光。

光亮起的瞬间，他终于看清了墙壁上挂着的是什么。

全都是人。

有的已经烂得只剩骨架，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态，手脚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最近的那一具，脸正对着他。

许逢枝不由皱眉，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

符火在指间跳动，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最深处，声音终于清晰了。

是一个活人。

但还不如死了。

被装在一个坛子里，只露出一颗头。耳朵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眼眶也是空的。嘴巴张着，舌头没了，只剩下半截舌根在喉咙深处颤动。

似乎感觉到了有人来，头开始疯狂地摇晃，嘴里发出更急促的怪声。可什么都喊不出来，只能这样疯疯癫癫地晃着脑袋，口水混着血水流下来。

许逢枝忽然有点想吐。

“见面礼，喜欢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

“由你亲手杀了他，好不好？”

话音刚落，许逢枝的手腕一紧，被黑雾缠住，往前一带。坛子中那颗头就从脖子上滚落在地。血从罐口涌出来。

应不恕的笑声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

“我没有食言啊。”

他笑够了，声音忽然又变得委屈，“阿雪你看，当初答应你的我做到了，伤害你的全都不得好死。所以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许逢枝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尚未散尽的黑雾，轻轻一甩，黑雾散去。

“我看到你和那个男人走得好近。”应不恕的声音又开始变调，尖锐起来，“你和他关系很好吗？你对他笑过吗？你——”

许逢枝没理会他的疯话。

他脚尖一勾，挑起地上那颗头颅，猛地发力。

头颅破空而去，狠狠砸中黑暗中某处。

一声闷响，应不恕被砸得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

鬼宫。

阴九坐在正殿，看着来人踏过一地影傀的尸首，一步一步走进来。

“杀了我这么多手下，”阴九扯了扯嘴角，“这就是你的态度？”

“他人呢。”云惊昭问。

阴九没答，反而笑了起来。

“这世间居然还有你在乎的人？”他歪着头，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打量着云惊昭，“我以为你在乎的人都死光了。”

云惊昭没说话。

阴九继续笑：“他死了。”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对方的神情变化。

“死得很惨哦。就和朝颜村那些人一样……”

话没说完。

阴九的身体忽然飞了出去，狠狠撞在柱子上，还没落地，一只脚已经踩了上来。

脚下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阴九张了张嘴，想笑，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云惊昭没再给他机会。

一脚下去，头颅碎了。

他收回脚，拿回被禁锢的命剑。禁锢一解除，剑身发出一声嗡鸣。

“你平时不是很喜欢跟着许逢枝吗？为什么没看住他？”

“我把你留在他身边，你就是这么护他的？”

“简直就是一把蠢剑！”

云惊昭背过身去。

“滚去找！如果找不到他，你永远别回来了。”

命剑立刻飞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云惊昭没有停留，往另一个方向寻去。

他现在心里好慌，太害怕许逢枝出事了。

传音玉也联系不到。

好后悔，后悔为什么要离开许逢枝。

如果许逢枝真的出什么事了，他该怎么办。

手在发抖。云惊昭狠狠攥成拳，把那股颤抖硬生生压下去。

……

应不恕被束缚地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许逢枝。

许逢枝微微喘着气，忍不住咳了几声。

“阿雪……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应不恕顿了顿，“可是你给得了他想要的吗？”

许逢枝走上前去。

他停在应不恕面前，然后抬起脚。

踩下去。

鞋底碾在应不恕嘴上，用力，碾动，把那张还在笑的嘴碾得变了形。

许逢枝低头看着脚下扭曲的脸，眉眼冷淡，终于开口:“你该死。”

然后取出一张符纸扔了下去。

应不恕笑容僵住了。

不知何时，他浑身上下缠满了细细的金线。那些线勒进皮肉，缠绕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