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其他的消息，陆淮回复他的要么是嗯，要么是好。

一个嗯，沈照盯着看两分钟。

一个好，沈照能从字里行间分析出八百种语气。

但不管怎么分析，结论都一样：陆教授对他的回应，约等于零。

遭遇滑铁卢的沈照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上陆淮回复的那个嗯字陷入了沉思。

翻了翻旁边的爱情心理学，看到一行字：在亲密关系中，对方给予你的回复单一且程式化，在心理学称之为社交最小化回应，意思就是对方不想展开对话，也不打算主动延伸话题。

再翻译得直白一点就是，对你的兴趣值接近零。

沈照感觉自己胸口被人插了一刀。

不理会旁边慕容静和郝严肃在争论今天吃的鸡腿到底好不好吃。

痛定思痛，沈照又翻出陆淮的课表仔细研究了一遍。

下午下课，陆淮走到一教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棵桂花树下的沈照。

穿着蓝色的衬衫和浅色的牛仔裤，一身清爽，像是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

看到他出来，沈照笑起来，往他这边走。

周围的学生在往外走，人潮涌动的方向是统一的往外扩散，只有沈照一个人逆着人流，在往他这边来。

陆淮站在台阶上，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教授，等会儿还有课吗？”沈照明知故问。

“没有了。”陆淮说。

他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和沈照并肩往前走。

“哦，”沈照点点头，又说，“那晚上还是没空哈。”

“不是很有。”陆淮说。

沈照听完笑了，偏过头看陆淮：“我就知道。陆教授有空的时候我没空，我有空的时候陆教授没空，咱俩的时间表大概是签了什么互斥协议。”

“我的咨询室晚上一般有预约，”陆淮难得解释了一句，顿了顿，又补了句，“你来之前没有跟我说。”

“我要是提前说了呢？”沈照顺杆就爬。

“提前说也不一定有。”

“那我下次提前不说，直接在路上截你。”

“那你连不一定有都没有了。”

沈照被这句话逗得笑出声。

他早就发现了，陆淮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说话也简洁，但骨子里其实特别有幽默感。

两个人沿着教学楼旁边的梧桐道往前走，走到了办公楼前面的岔路口，沈照停下了脚步。

“给我五分钟吗，陆教授？”沈照转过身正对着陆淮，表情认真。

“五分钟，”陆淮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然后问，“吃饭吗？”

沈照愣了一下，五分钟怎么吃饭？然后反应过来，上次他问陆淮什么时候有时间吃饭。

好嘛，这个人的幽默感又冒出来了，用一种面无表情的方式。

沈照笑着反问：“给不给？”

陆淮被那个坦荡的笑容晃了一下，微微垂下眼睫，错开了对视。

“给。”他说。

又是一个字。

和第一次见面时那句随你一样简洁，一样轻描淡写，但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沈照又被这个字撩得心脏猛地一缩，但他来不及品味，说了句“你等我一下”就转身跑了。

两分钟后，陆淮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拐角处，那个蓝色的身影重新出现，沈照在往他这边跑，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束花，一束蓝色的花。

身影越来越清晰。

沈照跑到陆淮面前站定的时候，喘着气，却还在笑。

“还剩两分钟，”沈照把花递到陆淮面前，“上次我问你喜欢什么花，你说都还好。但我觉得吧，花这个东西，问是问不出来的，得试。所以我想好了，以后每次见你都买一束不一样的花，我观察你喜欢什么，这样问不出来也能看得出来。”

第一次是加好友的第二天，他来学校找陆淮，知道了下课后从哪栋教学楼回办公楼、走哪条路、大概几点出来。

第二次是三天前，同样的路线，那次他多问了一句陆教授喜欢什么花，陆淮的回答堪称经典：

“都还好。”

但沈照已经不是那个抱着电话号码纠结两天的缩头乌龟了，他搞不懂陆教授到底什么意思，那就干脆不想了，用自己的方式来弄明白。

你说都还好，那我就一种一种花买给你，你喜欢哪一种，迟早会写在脸上。

陆淮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花，花束不大，刚好是可以一手握住的大小，包得很用心，不大不小，刚刚好能拿在手里，不会让人觉得负担。

沈照顺着陆淮的视线也看了一眼那束花，然后说：“当然，陆教授，你可以拒绝我。”

成年人之间是可以拒绝的。

追求不是绑架，送花也不是交换。他把自己能给的捧出来是他的事，但陆淮收不收是陆淮的事。他和陆教授之间，从头到尾都应该是自由的、体面的、成年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