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授快开门,我是你男朋友(132)
陆淮在这里接受了前所未有的反复审讯,同样的问题被用不同的措辞反复提出,像是在他的记忆里反复掘地三尺,试图找到某个可以被定义为可疑的碎片。
你的侧写依据是什么?你在行动前和哪些人有过接触?你认为自己应该承担什么责任?数据模型有没有给过外人?你有没有向无关人员透露过行动细节?把你和前线指挥的沟通记录全部拿出来。
陆淮不会怀疑自己的侧写,不会怀疑自己的专业判断,不会因为外界施加的压力而对自己积累的经验产生动摇。
可再冷静的人,也熬不过无休无止的封闭和悬而未决的牵挂。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在那些漫长又没有尽头的空白间隙里,一次又一次地想起沈照。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写了很多封信给上级,一封又一封,措辞从恳切到近乎卑微,只请求出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
不知道写了多少封,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终于有人推开问询室的门,告诉他:“批准你去医院探视,八分钟。全程有人陪同,不许单独接触病人,不许谈论案情。
陆淮猛地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栽下去。
市局门口停着一辆车,陆父和沈母站在车边。沈母看见他走出来,快步迎上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医生说他后脑的伤是最严重的,颅骨骨折,颅内出血,手术已经清除了血肿,其他的伤都已经处理好了。现在还没醒,医生说可能明天或者后天会安排一次促醒评估。”
沈母一字一句说的清晰,她知道陆淮需要听到这些,需要用这些确定的具体的信息来把他从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惧中拉回来。
陆淮只是点头,因为他的身后始终跟着两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ICU不能进,只能站在走廊的玻璃窗外看。陆淮走过去,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见沈照躺在病床上,头缠着厚厚的纱布,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总爱凑过来蹭他吻他的时候带着点野劲的人。
陆淮有些呼吸不过来,他低头,用手背压住眼睛,把那些快要涌出来的眼泪压回去,转过身,对四位长辈说:
“我马上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不用担心我,你们多注意身体。”
陆母张了张嘴:“陆淮……”
她被陆父按住了手,顺着丈夫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边不远不近站着的那两个人,喉头滚了一下,把涌上来的所有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陪同的人走过来,轻轻碰了碰陆淮的手臂,示意时间到了。
八分钟很短,短到他还来不及把沈照的眉眼在心里重新描摹一遍。
陆淮最后看了一眼玻璃里的人,指尖隔着玻璃,虚虚地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额头,像从前无数次他睡着时,他轻轻摸他的发顶那样。
之后的调查持续了很多天。所有参加行动的人都被反复问询,第一次集体问询结束,却也没有完全结束,没有人被正式拘押,但也没有人被允许自由行动。通讯被监控,出行被限制,每个人的手机都处于半静默状态。
陆淮得到了一次充足的探视时间和机会,陪护时间从八分钟延长到了半个小时,能从走廊进到病房里,能碰到沈照的手。但他的通讯和出行依旧被控制着,手机被收走,每次去医院都有两个人跟在身后。
沈母告诉他,沈照短暂地醒过一次,医生说各项指标已经稳定了,剩下的就是恢复和等待,等待时间把那些受损的神经功能一点一点地修补回来。
陆淮放了一点心,没过多久,他又被带走了。
这次调查的周期拉得更长,从深冬一直拖到年关。除夕那天,两对父母的年夜饭是在医院的陪护区吃的,四个人围着病房里那张小小的折叠桌坐着,筷子起起落落,盘子里的菜却几乎没怎么动。
一个儿子躺在病床上,另一个儿子被带走问询,不知道在哪。
食之无味。
陆父陆母过了初一就得回昭州处理工作上的事,沈父跟着他们一起回去,把沈照放在老家的一些证件材料都整理好带过来,以防后面要用。
而沈照就在年初二这天真正醒了。
那天下午,沈母刚和陆母通完电话,挂了电话转过身,就看到病床上的人正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医生很快来了,检查完之后说让他先好好休息,不要急着想事情,脑部的伤需要时间愈合。
沈照躺在床上,把受伤前的记忆碎片重新拼了一遍。
他只依稀记得任务好像被泄露了,他在追人的时候被人从侧面偷袭,后脑勺挨了一下,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