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最后一版，他拿着报告从楼上跑下来。

“陆教授，陆教授！”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一步从楼梯上传下来了。

陆淮从厨房出来，走到沙发边，朝那个从楼梯口飞过来的人招了招手。

“来。”

沈照笑着跑过去，整个人往陆淮怀里一靠，把报告举到他面前。

“我觉得这次没有问题了，可能语序或者措辞还有什么要改的，你帮我看看。”

“我看一下。”陆淮环着他，低头一行一行地读，边读边笑。

“笑什么啊，认真点，我很用心写的。”沈照反手拍了他一下。

陆淮没有不认真，他就是觉得沈照这样可爱。

之前把事情做得那样决绝，瞒着所有人把事情都做完了。现在写反省报告又写得那样虔诚，字字句句都是自我检讨：不该越级，不该私自联络上级，不该隐瞒行动意图。

他侧头用嘴唇碰了一下沈照的额头：“没什么问题，我觉得可以去找莫队了。”

“真的？”沈照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真的，”陆淮点头，“如果我是你的领导，我一定同意你归队，既往不咎，官复原职。”

“其实你也算是我的领导。”沈照笑着把报告放在茶几上，转过身。

陆淮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故意端得很正：“那我同意沈警官归队。”

沈照往前一趴，整个人伏在陆淮身上：“谢谢领导！”

于是沈照拿着这份深刻至极、字斟句酌、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的报告，来到了莫蓁的办公室。

莫蓁看着报告，一言未发。良久，她敲了敲桌子，沈照被吓了一跳。

“莫队。”

莫蓁抬起头，嘴角挂着笑意。

“检讨得不错，看得出来想归队的心很是迫切。”

沈照立马接话：“是嘛领导，我还是很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错误的，对于我犯的这些纪律问题我都是逐条反省绝不含糊。”

他向来能屈能伸。

林小满溜达进来，把一叠材料放在莫蓁桌上。

“有的人还是不够深刻，如果是我，我就写个十几页才能表达我对纪律的敬畏。”

还十几页。沈照转头怼他：“也不是不行啊小满哥。你上次那份报告还有两个错字呢，是我我就把那两个错字抄五百遍贴在局里的公示栏上。”

“哎……”林小满伸手去捂他的嘴，没来得及。

莫蓁的声音冷冷地传出来：“林小满报告还有错字呢。”

“领导，初稿，初稿有错字，我都改好了，终稿干干净净的！”

莫蓁长叹一声：“都滚出去。”

沈照押着林小满走到门口，又回头，手扒着门框：“我是归队了吧？”

“走。”

一个字，但沈照听懂了。林小满把他从门框上拽下来，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同时松了口气。

“你胆子真大，还敢和省厅领导玩联合作战。”林小满边走边摇头。

沈照啧了一声：“为了正义与和平，你懂什么。”

林小满也啧一声：“我不懂你懂，你这么懂，记得把一组的材料整理一下，你想象不到材料到底有多多多多多。”

到底有多多？沈照回到办公室，看到的就是铺满整个一组地面和桌椅档案盒和文件夹。

“这是要干嘛？局里变动那么大吗，蝴蝶效应？”沈照站在门口，看着那座山有点绝望地发问。

穆风从档案堆里抬起头：“人员调整导致档案室那边压了大半年的移交材料全退回来了，我们组又新接了三个案子的卷宗整理。现在各部门人手紧缺，档案科那边今天只来了两个人，实在分不过来。”

沈照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开始整理。

他把大部分揽了过来，让一组的人先回去。一直坐到快下班，他才勉强把所有的材料按年份和案号分好类，纸质版归了档，电子版还有一批没录入。

他迷迷瞪瞪地拿起手机给陆淮发了条消息，说晚点回去，然后转头继续盯着屏幕上的表格。

过了挺久的，他还在盯着屏幕核对一个案卷编号，一只温热的手贴上了他的脸。

他抬起头，正对上陆淮的眼睛，灯影落在陆淮眼尾，晕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沈照放开鼠标，转身抱住陆淮的腰：“我真是该睡了，怎么有人进来我都不知道。”

陆淮摸着他的头：“辛苦，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没多少了。”沈照拉着他坐下来，“我都做得差不多了。”

陆淮说：“外面下雪了，你慢慢做，我们晚一点再回去。”

“那还是要抓紧时间的，不能让陆教授陪我干等着。”沈照一转椅子，重新面对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