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又笑了一下，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认真地抄下课件上那一行标题。

下课后沈照先下了楼，他站在阶梯教室楼外的树下，没有走远。过了一会儿，陆淮走了出来，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陆淮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沈照第之前来公安大学找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楼下等他，逆着人群，朝他走过来。

但现在那棵桂花树花期快过了，从六月到十月，原来这个人已经在他的教学楼和办公室楼下等过了两个季节。

等他走下台阶，两个人并肩往办公楼走。

“怎么样，我答得好不好？”沈照问。

“很厉害，”陆淮点了点头，“理论根基很扎实，逻辑自洽，表述也非常准确，如果你是刑法专业的学生，论文答辩用这个水准完全是优秀的。”

沈照笑起来，往前跳了两步，转身看着他：“我就说嘛，我当陆教授的学生也是很优秀的。”

陆淮也笑：“我下班了，要去哪？”

“工作室没事？”

“没有。”

“那就是吃饭了，我又淘了新的馆子。”沈照说。

陆淮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找到的好吃的店的？”

“天赋罢了。”沈照又往后倒着走了两步，满脸理直气壮。

沈照确实很有天赋，新馆子的板栗烧鸡做得特别好，栗子是现剥的，甜得发糯，鸡块烧到脱骨，砂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就这样和陆教授一起吃了四十一顿饭了。”沈照夹起板栗放到嘴里。

这个数字让陆淮也忍不住顿了一下：“这么多了？”

沈照想了想，认真核算了一下：“当然包括了我们一起在局里和你的工作室吃的，那个应该也算吧？”

陆淮顺着他说：“算。”

沈照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饭之后，他们沿着江边的路散步，秋天的风比夏天凉了一些，带着江水的气息和远处桂花的暗香。

四十一顿饭了，沈照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起码有十顿饭之后，他们都会这样一起散步。

江边也好，公园也好，有时候只是从餐厅走回停车的地方，那段路也会被有意无意地拉长。

他特别喜欢和陆淮一起散步，走在旁边就很好，不用一直说话，不用刻意找话题，步伐会自动调整到同一个频率，呼吸也会不自觉地同步。

从六月到十月，从桂花还没开走到桂花开满整条江边步道，走到现在银杏叶都开始黄了。

陆淮侧过头看了一眼沈照，又低下头，看了一眼他们迈开的步子，他停下了脚步。

“嗯？”沈照也停了下来，半侧过身看他，“怎么了？”

“这附近有花店吗？”陆淮问。

沈照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走十分钟有一家，应该还开着，要买花吗？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不知道花还新鲜不新鲜了。”

陆淮笑了笑：“带我去。”

他们就从散步变成了买花，沿着江边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安静的老街，那家花店夹在面包房和干洗店中间。店里的花还不错，沈照挨个看了一遍，问：

“你想要什么？”

陆淮摇了摇头，选了栀子花，自己付了钱，拿着包好的花走出了花店。

沈照走在旁边，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要买花？”

陆淮不说话，沿着原路往回走，沈照走在他旁边，安静了不到三秒，又问：“是工作室要换花了吗，还是家里要放？昨天的都枯萎了吗？那我下次换一家店吧。”

陆淮停在刚才他们停下来的地方，江边的风把栀子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吹过来。

“庆祝一下。”陆淮突然说。

沈照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庆祝什么？庆祝我过了陆教授的连环拷问？”

他还在笑，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

陆淮把那束栀子花递到沈照面前，花束的清香在夜风中缓缓弥散，和江水的气息、秋天的凉意混在一起，他轻声说：

“庆祝我们的第一天。”

“嗯？”沈照还是有些没懂。

陆淮笑起来，重新说：“我们谈恋爱的第一天。”

第44章 很想你

沈照没有想过和陆淮正式确认关系的场景会是什么样。

或许在更早以前的想象里，它应该是一个隆重的、被标记的时刻。有精心安排的对话，有某种可以被记住的仪式感，有事后想起来会觉得，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不一样了的那种明确的边界线。

但现实是，他们和之前每一次见面一样，吃饭，散步，说话，然后他送陆淮回家。

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是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很久，久到多这一天、少这一天，都不会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