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我知道。”沈照侧头亲他，“你们都很好。”

沈照觉得自己挺幸运。

这种幸运倒也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恩赐，更像是有人在他生命的每一个岔路口都悄悄摆了一块指路石。八岁才被领养，性格早就不是一张白纸了，是一个已经有了棱角和自己小脾气的孩子，放在福利院里未必是讨人喜欢的那一类，但沈父沈母偏偏就选了他。

之后念书，考试，进警校，训练，他一关一关地过。再到后来毕业分配跟着莫蓁，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中间的那些酸涩他不太喜欢去想，因为人生从来不是翻旧账算盈亏的事，他向来只看脚下的路。他的理念向来简单：珍惜当下，接住眼前的事眼前的人。

至于未来，未来不过是每一个此刻的延长线，把此刻过好了，未来自然会来。

就如同现在一样。

陆淮正低头整理刚从袋子里的东西，他大概是把便利店半个货架都搬回来了，把他们组从胃到情绪全方面地投喂了一遍。

“沈照，听到了吗？”

陆淮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晃了晃。沈照的思绪被这一下拽回来，视线移到陆淮的脸上。

面前这人眉头微微蹙着，似笑非笑的，大概是自己说了半天发现自己在神游，又好气又好笑。

“天气冷了，早晚温差大，出外勤的时候把外套穿好，还有……”

“听到了。”沈照截住他的话。

耳朵里其实只来得及收进最后几句，但那些话落进身体的方式很奇特。

陆淮的唠叨不多见，偶尔来一次，有点像被人往手里塞了个刚出炉的面包，烫得手指蜷缩，却又舍不得松手。

他以前不懂为什么有人愿意被管，现在懂了。管束里有一种被纳入对方秩序的感觉，好像有人在你生活的外围画了一圈看不见的栅栏一样，被温暖被标记着，感觉很舒服。

陆淮只是无奈摇头，说：“去吧。”

车慢慢开走，沈照快步走进大门，越走越快。

他现在非常有干劲！

第56章 拿捏！

干劲十足的沈警官带着干劲十足的一组，把线索从头到尾重新梳了一遍，切入点最终还是落回了那本书上。

《灰厂》是一本现实题材的小说，现实题材写起来很危险，因为作者永远不知道笔下的哪一行字会碰到谁的痛处。郑屿也是敢写，出版社也敢印。

张肃凌晨被带来，对于威胁郑屿的事，他承认得痛快。

“我真没杀他，我就威胁一下他而已，我这种人哪敢动刀子啊警官，我就是嘴臭。”

“那天晚上你在哪？”

张肃嘴唇翕动了几下，又闭上。

“现在你的嫌疑是最大的，作案动机作案时间都很合适，没人能证明你在别处的话，那我们只能按现有证据往下推了。”沈照说。

张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姜眉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递到沈照手边。他低头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推给穆风，穆风看了看，冷笑一声。

“如意宾馆，张老板挺会挑地方。”

张肃的脸色白了一瞬。

“警官，这个……这个要坐牢吗？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我就是去那儿待了几个小时，我怕我老婆知道，所以不敢说……”

穆风敲了敲桌面：“嫖娼和杀人的性质差不多，扰乱社会治安，妨碍案件侦破，够你拘一阵的。”

张肃的嫌疑排除了，他有完整的可查证的不在场证明，但他后续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他这个畜生明明都是乱写的，当年爆炸是意外，调查组都说了是管道老化，他书里写的什么偷换质检报告克扣抚恤金，全是编的！关注这件事的人都知道他书里在说的是谁，好几个人都被骚扰了，还有人给我家送花圈。”

穆风忍不住呛了他一句：“你没吃回扣？”

“吃、吃了。”张肃的声音矮下去半截，但马上又拔起来，“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卖点厂里的废料也没什么啊，我不卖别人也卖。而且想让飞火死的人太多了，他不光写我，他把半个工业区的人都写进去了，他为了赚钱什么都敢写啊。”

沈照头疼，说：“你把你知道的，书里写的所有原型写下来，能写多少写多少。”

回了办公室，他们和之前从书里梳理出来的名单一一对照，人数已经扩到了四十多个。有当年厂里的管理层，有事故中丧生的工人家属，有负责事故调查的官员，有报道过此事的记者，有在网上发表过激烈言论的匿名账号，好人和坏人混在一起，难以筛选。

“我们慢慢来，死者的社交圈小，我们的目标只能暂时集中在书里涉及的原型上，辛苦大家。”沈照缓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