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多。”

陆沉舟坐起来，头发微乱着，睡衣的领口歪到一边

他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沈知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今天起得早。”

“因为今天要回去了。”

“你不想回去？”

沈知予想了想。“不想。但也得回。”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下了床，走到沈知予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大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沈知予侧过头，看到陆沉舟的侧脸在晨光里

“陆沉舟。”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来一次。”

“好。”

陆沉舟转过头看着他。“每年都和你。”

沈知予的耳朵红了。他看着陆沉舟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海面和天空，像一块被光穿透的琉璃。

退房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笑着问他们“玩得开心吗”。

沈知予说“开心”。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沉舟，又看了一眼沈知予，笑得更好看了。

“你们下次来，我给你们留最好的房间。”

沈知予笑着说“谢谢”。他接过卡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小片硬纸

他以为是前台的什么优惠券，随手折好放进口袋里。

上了车他才想起来，掏出来看了一眼。

纸条上是手写的字，很小，很细，像蚂蚁爬过纸面

“你穿蓝色真的很好看。下次穿白色，会更配你。”

沈知予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条。

他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酒店的大门。

门口没有人，前台的姑娘正在低头整理东西，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个人没有出现在酒店里，但纸条出现在了他的卡下面。

他是怎么放进去的？什么时候放的？沈知予不知道。只是那个人又近了。

以前是隔着几百米拍照片，后来是隔着屏幕发短信，现在是把纸条夹在他的房卡下面。

陆沉舟注意到他手里的纸条

沈知予把纸条递给他。陆沉舟看了一眼，眉头拧了一下，然后把纸条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回去之后，我会查这家酒店的员工。”

“如果是客人呢？”

“那就查监控。”

沈知予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海岸线，心里有一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指尖上

他们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林婶接过陆沉舟拎着的行李进了门，她对沈知予是真的拿他当自己孩子对待

“沈先生，厨房里厨师正在做甜品，您快去尝尝”

沈知予心中大喜，快速跑去厨房，陆沉舟跟在他后面，递了块湿巾给他擦手

一切都很正常

客厅的沙发、茶几上的书、厨房里洗好的杯子和放好的碗。

就在他走向卧室，想收拾一下带回来的东西时

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他的身体停住了，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轻，轻到像漂浮在空中的尘埃。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系统音

“宿主沈知予。任务已终止。强制返回程序启动。”

他来不及说任何话。世界在他面前像被撕开的纸一样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陆沉舟家的卧室，窗帘半拉着，阳光落在地板上；

另一半是一片他很久没有见过的、泛着冷光的白色空间。

然后他被拖进了那片白色空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陆沉舟从客厅跑过来，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

但没有抓住。门合上了。一切都不见了。

沈知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间他很久没有见过的办公室里。

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个空杯子。

窗外的景色不是城市，是一片他熟悉的、灰蒙蒙的天空和低矮的建筑群。

他回来了。审核部的办公室。他工作的那个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穿着的是他在这边穿的那件白衬衫，不是他在书里穿的那件外套。

他的身上没有海风的味道，没有陆沉舟家的气息，没有任何东西证明他刚刚还在另一个世界。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了墙上。

他推开门，冲到走廊里。走廊里有人走动，有人拿着文件，有人端着咖啡。

那些面孔他认识。他以前的同事。他们看到他，有些人点了点头，有些人笑了笑。

“沈知予？你回来了？任务完成了？”

他没有回答。他跑向尽头的办公室，推开门。

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人，一个他认识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是部门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