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直身体，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咖啡杯，又看了看姜妍的鞋，嘴唇动了一下

“对不起……”

姜妍的心跳很快。她本来是想看林小满慌乱的，现在慌乱的是她自己。

她想发火，是她自己站在了那条路的中间。

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鞋上的咖啡渍，像一只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小丑

沈知予从会议室出来，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

他停了一下，只看见姜妍站在中间，对面是一个新来的实习生林小满。

林小满穿着白衬衫，袖口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

她低着头，裙摆上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还在往下滴，咖啡的香气混着热气从湿透的布料上散开来。

旁边一个同事拿着纸巾帮她擦，林小满说“没事，我自己来”，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到。

姜妍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表情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知不知道这双鞋多少钱？你这么一泼就没了。”

“对不起……”林小满的声音更小了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站在这里好好的，你走过来一脚踩上去，你说不是故意的？”

林小满的眼眶红了，她攥着纸巾，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

完蛋了！林小满是个高度近视，走过来的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不知怎么的就踩到了这位大小姐！

他爸可是刘总，不会把她开了吧

第110章 想不想要？嗯？

沈知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立刻生出愤怒。

他审过三百多本书，见过太多“被宠坏的大小姐”模板。

但他看着姜妍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看到她攥着杯子的手指

她并不是真的在恨林小满，她只是在用一种从小习惯的方式表达不满。

她习惯了。习惯到不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而他站在门口的那几秒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当年他没有遇到陆沉舟，如果没有那本书，如果他还是那个在审核部灰色工位上坐着、每天面对冰冷系统面板的人

他会不会也变成那种“习惯了”的人？

习惯了冷漠，习惯了距离，习惯了把所有人都当成NPC。

沈知予走了进去。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姜妍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说“你也要来管我”

沈知予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姜妍，看着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憋屈，从憋屈变成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想钻到地底下的感觉。

姜妍抬起头，正好撞上沈知予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在看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站在那里，像一面她在自己家里从来没有见过的、不会动的墙。

她撞上去了，撞得鼻青脸肿。

姜妍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脏掉的鞋，深吸了一口气

“林小满，”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对自己说话

“你帮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清洁剂，我在这等着。”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快步跑了出去

管理人力的金姐很有眼力见的给林小满准备了一件 干净的衣服

全场看乐子的人都一哄而散

沈知予看着她。她蹲在那里，穿着那件剪裁精致的香奈儿外套，脚上的鞋子被咖啡染得斑驳

“沈顾问”姜妍的声音有些闷

“你会告诉我爸吗？”

“不会”

“那就好”姜妍没有再说话。她继续擦那双鞋，擦了很久，久到林小满买完清洁剂跑回来

气喘吁吁地把瓶子递给她。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蹲下去继续擦。

林小满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最后沈知予朝她点了点头“先去换衣服”

她才转身走开了。

那天晚上，陆沉舟来接沈知予下班。两个人走出大楼的时候，沈知予把姜妍的事说了。

他说的时候没有评判，只是在陈述。

他讲她怎么蹲在地上擦那双鞋，怎么把那团纸攥在手心里找不到地方扔，怎么对林小满说了“谢谢”

陆沉舟听完，没有点评。他走了一段路，问了一句

“她这是算撞墙了？”

“撞了，不重，但够她记得了。”

陆沉舟点了点头。“那就行。”

沈知予侧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以前也这样对过我吗？”

陆沉舟想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我以前也有工作犯错的时候”

“因为你撞墙的时候，我没让你撞。我让你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