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亲自带队去调研，沈知予作为战略发展部的负责人同行。

出发前，陆沉舟看了天气，说这几天有热带气旋在形成，但路径还不确定

“可能会有台风”陆沉舟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台风季还没完全过。”

“概率不大，他们说了，十一月中旬之后台风就很少了”

关岛的雨季来得很猛。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还是蓝的，云层很高，像一幅静止的画。

沈知予和陆沉舟坐车到度假酒店，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穿着夏威夷衫的工作人员递上冰毛巾和椰子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这里气候不错”

沈知予站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扑在脸上

“冬天的温度比我想的高”

陆沉舟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天边的云层比中午厚了一些，底色从蓝变成了浅灰，像一张被墨水浸湿了一角的纸

他知道天气预报说的概率，但他也习惯看云

沈知予转过身，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远处

“你在看什么？”

“云，颜色不对。”

沈知予正在收拾行李，把袖扣放进随身的小袋子里

“怕什么？”

“台风”

“不怕，又不是没见过”沈知予把拉链拉上

“以前审过一本海难的书，台风来了，主角在海上漂了七天，最后还活着回来了。”

陆沉舟看着他

“你看书学的东西，和现实是两回事。”

“那你教我怎么应对现实。”

陆沉舟走过来，把他没拉好的外套拉链拉上去，很认真的说

“台风来的时候，待在室内，不要靠近窗户，准备水和干粮，听当地政府的通知。”

沈知予笑了一声，把行李箱拎起来

“那走吧。你查了这么多，总不会让我在台风天还饿着”

两人出了房间往餐厅走

“这里真好看”他说

“以后会更看”陆沉舟站在他旁边

“建成之后，还会开发很多海上项目”

沈知予侧过头看着他

海风把陆沉舟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没有去理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那我要住顶层的套房”

“已经预定了，顶层，朝海，带露台。”

沈知予站在那里，海风吹着他的衣摆，他觉得自己像一棵被种在这片海滩上的树。

结果台风还真来了。

第二天下午，一行人刚敲定方案，天色就开始变了。

云从海平面那边涌上来，像一堵灰色的墙，一层一层地推近。

风变大了，海面上的浪从碎银变成了白沫，拍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酒店前台开始发通知

“各位客人，台风‘海燕’预计明晚登陆，中心风力十七级，请各位留在房间内，不要外出”

沈知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从蓝变灰，从灰变暗，像一盏被人慢慢调暗的灯。

雨落下来了，先是稀稀拉拉的几滴，打在玻璃上像指关节在敲门。

然后忽然变密了，整个窗户被水帘覆盖住，什么都看不清。

“看来回不去了”沈知予说

陆沉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台风路径图

“酒店房间不够了，工作人员说，今晚风势最大的时候，所有客人都要到一楼大堂集合，那里是唯一的安全区域。”

“那客房不能待？”

“玻璃窗扛不住十七级风”

沈知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行李箱，把袖扣拿出来戴好。

那对袖扣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反射着一点微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戴上，只是觉得在台风天里，应该带着一些能让他稳的东西。

楼下大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客人。

有人抱着小孩，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用手机拍外面被风吹倒的棕榈树。

沈知予和陆沉舟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两杯酒店提供的热水。

风在外面呼啸着，像有一头巨大的动物绕着建筑在跑。

墙在微微震动，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听到什么东西被吹走的声音。

“我去一下洗手间”沈知予说。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他“我陪你，外面走廊风很大，你走慢一点。”

“不用，我会小心的”沈知予摆摆手

沈知予站起来，穿过大堂，走进了通往洗手间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灯在闪烁，像供电不稳。

风从走廊尽头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边，正在整理一个工具推车

那个人站得很安静，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沈知予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他手里拿的不是工具，是一把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