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面对陆夫人那双审视的眼睛，他忽然发现，说不说“不会走”不是取决于系统允不允许，而是取决于他想不想

他想留下来，这个念头一直都在，只是他不敢承认。现在他说出来了，对陆沉舟的母亲说的。不是承诺，是坦白

陆夫人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她说

“沉舟在门口等你？”

沈知予点点头

“能让他这样，你确实是第一个”

从餐厅出来，沈知予一眼就看到了陆沉舟

他站在车旁边，靠着车门，手里拿着手机，但没在看，目光落在餐厅门口的方向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大衣吹得微微翻起。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

看到沈知予出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过来

“谈完了？”

“嗯”

沈知予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陆沉舟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个问题，但他没有问。他在等沈知予自己说

“你妈问我，打算留多久”沈知予说。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会走”

陆沉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沈知予的手握住了

力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像是在确认什么，也像是在抓住什么。

“谢谢。”他说。只有两个字，但沈知予听出了这两个字底下所有没有被说出来的东西

谢谢你没有离开，谢谢你不打算离开，谢谢你让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会走的人。

沈知予没有抽手。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手握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陆沉舟松开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回家”他说

“回家”这两个字，他说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自然

因为以前他说的是“回我家”，今天他说的是“回家”。两个字，没有主语，默认了那是“他们”的家。

沈知予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驶入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像一条金色的河。

手机震了。沈知予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的饭局还愉快吗？你穿那件深蓝色大衣很好看。顺便说一句，你对陆夫人说我不会走的时候，表情很动人。”

沈知予的手指猛地一紧。

又是他。

他快速回了一条：你在哪？

对方秒回：“你猜”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别找了。你找不到我的。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发现，我比陆沉舟更早认识你”

说实话沈知予已经对这个人发给他的信息不厌其烦

他怎么那么闲，天天跟着跟那，拍着拍那

比他更早认识？他来这本书之前，认识的人只有审核部的同事

这个人，真的是审核部的？是谁？他翻遍了记忆里所有同事的面孔和声音，没有一个对得上

车子停在了小区停车场。陆沉舟熄了火，转头看他。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沈知予把手机屏幕转向他。陆沉舟看了一眼，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他又发了？”

“嗯。”

陆沉舟拿过手机，把那条短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知予注意到他握手机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比陆沉舟更早认识你’。”他念出这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冷

他把手机还给沈知予，推开车门。

“这个号码我派人查了很久，也已经通知警方去调查了，从俄罗斯调过来的保镖很快就能到岗，不用太担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安排一项工作。但沈知予听出了底下压着的情绪

陆沉舟在害怕。他怕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不只是想吓唬沈知予，而是真的想做些什么

“陆沉舟，”沈知予跟着下了车，“我不怕”

陆沉舟转过身看着他。停车场的光线很暗，只有头顶几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

陆沉舟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脸被照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我怕”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威胁都让沈知予心疼

沈知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了陆沉舟的手。陆沉舟的手指冰凉，但在他的手心里慢慢暖了过来

“你怕什么？”沈知予问。

“怕那个人比我更早认识你”陆沉舟的声音很低，“怕你有一天发现，你选错了人”

沈知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不会的。”他说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是沈知予见过的、他最接近“笑”的表情

两个人牵着手走进电梯，谁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