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上七点四十分。时间过得真的很快新的一周又将到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周末睡到自然醒了，自从收到第一条匿名短信开始，他的睡眠就变成了一种奢侈，每天晚上翻来覆去，早上被闹钟叫醒，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

但昨晚不一样。昨晚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半夜醒来，没有被手机震动惊醒

他睡了一整夜，沉到连自己翻过身去了陆沉舟的床都不知道

等等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

还是昨晚那件，白色的棉质T恤和深灰色的睡裤。他又看了一眼床

是陆沉舟的床。他昨晚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怎么过来的？他完全不记得了

“你昨晚……”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陆沉舟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凹陷，两个人的重量让中间的距离变得更小了

“凌晨两点你推开了那扇门。”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穿着睡衣，闭着眼睛，走到我床边，躺下来，然后说了一句话”

沈知予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我说了什么？”

“你说，‘被子给我一点’”

沈知予的脸瞬间烫了起来。不是一点烫，是那种从脖子根往上蔓延、一路烧到耳朵尖的烫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可能是梦游”，想说“我这就回去”。但陆沉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把被子分给你一半。”陆沉舟说，“你缩成一团，离我很远。后来你慢慢靠近我，像一只猫找暖的地方。”

他顿了顿。

“我没有动。我怕一动你就醒了”

沈知予低着头，盯着手里的保温杯，不敢看他。

“你肩膀不酸吗？”他问

“酸。”陆沉舟说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舟。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陆沉舟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侧着，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东西

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盏灯，他不跑，不喊，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那盏灯，确定它是真的

“陆沉舟”沈知予说。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了。他真的想知道

想知道这个人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从“老板”变成“喜欢的人”的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知予，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眉毛，从他的眉毛移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移到他的嘴唇。

那个移动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从很早开始”他说“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

沈知予愣了一下“面试那天？”

“嗯”

“我们那天只说了不到十句话。”

陆沉舟的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那天你坐在我对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没扣。你说话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在桌上敲。你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一个酒窝，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到。”

他停了一下

“我全部都看到了。”

沈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后来你入职了。”陆沉舟继续说

“你做事很认真，认真到我觉得你不像来打工的，更像来完成什么任务的。你对所有人都很好，但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你不和同事聚餐到太晚，不参加公司团建过夜的活动，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你像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人。”

沈知予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陆沉舟说得对。他确实是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人”

因为他的任务有期限，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因为他怕走的时候有太多东西放不下

“但我发现一件事。”陆沉舟的声音低了一些

“你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但我知道。你看我的时候，眼神会变，变真实。你在我面前，不会笑那个‘标准的笑’。你会笑那个右边有酒窝的笑。”

沈知予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

“所以我想，”陆沉舟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

“也许你不是不想留下来。你只是没有找到一个让你觉得可以留下来的人。”

沈知予低下头，把脸埋进保温杯的热气里

他不想让陆沉舟看到他现在的表情，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可笑

眼眶红着，鼻子酸着，嘴唇在发抖。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他审了三百多本书，见过比这更虐心的情节，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但陆沉舟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里那堵墙在碎。不是轰然倒塌的那种碎，是一点一点地、像冰块在温水里慢慢融化。你看着它变小，变小，最后变成一滩水，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