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他唯一能确认的是，握着他手的那个人，一直没松开。

沈知予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他的手上扎着针，旁边的输液架上挂着一袋透明的液体。

陆沉舟坐在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一整晚没睡

听到沈知予的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微微泛红。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沈知予的声音也很哑，“薄程呢？”

“被抓了。”陆沉舟说

“他想从后门溜走，被一衡的人堵住了"

沈知予沉默了几秒“那个人呢？”

“没出现。”陆沉舟的手指攥紧了一些

“或者出现了，但我们没发现。他知道今晚有埋伏，所以他没敢动手。他把你藏在消防管道里，可能是想等我们撤了再回来。但他没想到你有通讯器。”

沈知予想起那个狭小的、冰凉的、充满铁锈味的管道

那个人把他塞进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愤怒？是无奈？还是那种猫戏弄老鼠般的、觉得“下次再玩”的从容？

“通讯器还在吗？”沈知予问。

陆沉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纽扣大小的装置，递给他

“在。录音功能也开了。录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是杂音。但有一段……”

他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沈知予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在睡梦中。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

“这次不行。下次”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一个人在整理衣服。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

第62章 告白

“一衡在查了”陆沉舟把手机收起来

“那段录音里的声音，他会用军方的声纹库比对。只要这个人之前在军方系统里留过任何语音记录，应该就能找到。”

沈知予点了点头。他看着陆沉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和红晕让他心里一阵酸涩。

“你一晚没睡？”

“睡不着。”

“现在呢？”

“现在也睡不着。”陆沉舟握住他的手，“等你出院了再睡。”

沈知予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苦涩的、勉强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的笑。

“陆沉舟。”

“嗯。”

“你说回来再说。说什么？”

陆沉舟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说你以后不许再以身犯险。”

“就这个？”

“还有。”

“还有什么？”

陆沉舟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两秒。

“我差点找不到你。”

沈知予的鼻子一酸。他没有抽手，就那么让陆沉舟的嘴唇贴着自己的手背

窗外阳光很好，输液架上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但沈知予不觉得时间在走了。他觉得时间停在了这一刻

陆沉舟低下头的那一刻，阳光照在他头发上的那一刻，他说“我差点找不到你”的那一刻。

这一刻，他不想再等，不想再躲，不想再用“不合适”“不方便”“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当借口

“陆沉舟。”他说

陆沉舟抬起头。

“我喜欢你”

三个字，他想了很久，藏了很久，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陆沉舟看着他，眼眶更红了。但他没有哭，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沈知予见过的、他最接近笑的表情。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还让我说？”

“因为我想听你说。”

沈知予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的时候牵动了手上的针头，疼了一下，但他不在乎。

陆沉舟俯下身，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知予”

“嗯”

“以后每个周末，你都对我说这句话。”

沈知予的嘴角弯得更高了

“你连这个都要安排？”

“嗯。”陆沉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给沈知予听的秘密

“你以后每个周末都对我说‘我喜欢你’。”

沈知予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血丝、红晕和他自己的倒影。

“好。”他说

薄程是在停车场被抓的。

他正准备上车离开，秦一衡的人从两侧包抄过去。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惊讶，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走过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像一个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的人，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