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可能会很让人羡慕，然而真正拥有它的人，却唯恐避之不及，那些浓重的，压抑的夜晚，他七零八落，在黑暗中绝望的闭着眼，身体的疼痛让他连思绪都变得断断续续，没有办法思考，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盼望着，再也不要醒来，然而没有用，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他最终还是会睁开眼，澹台衍扭了一下脖子，把手臂上的绷带拆了下来

澹台衍：下次不要再花费功夫帮我包扎伤口了，这么长时间，它自己已经愈合了

陆鹿：……现在不想死了，是因为万俟子琅么？

澹台衍眨眨眼，灿烂的笑着，用力的点了点头

澹台衍：是因为子琅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子，她永远坚定，永远不会软弱，“自杀”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好像是一种侮辱，在她身边，能体会到被需要的感觉，所以即使清楚的知道，在她眼里，他们仅仅是“等价交换”的双方，他也甘之如饴，陆鹿把一缕碎发别在了耳后，笑着点了点头

陆鹿：我知道你的感觉……人类社会被颠覆就在一瞬间，噩梦时代的开始就意味着无数家庭的破碎，没有物资，没有生活，吃尽苦头也没有办法保证生命安全……这时候人很容易产生消极的想法，会想，“活下去有什么意思呢”

她站在澹台衍身后，背着手，长发有些凌乱

陆鹿：我选择跟你们一起走，也是因为子琅……怎么说呢，她真的，不太一样，她太坚定了，跟在她身边，我大概也会被影响

澹台衍嗯了一声，瞬间精神了起来，匆忙冲她摆了摆手，然后冲过去一脚踹倒了林烈

……再被林烈按住一顿胖揍

陆鹿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她嘴唇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薇思颖手里拿着什么，戳了戳她的嘴唇

薇思颖：甘草根，刚刚在地上扒拉到的

陆鹿：……唉？

陆鹿难得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

陆鹿：我倒是知道这种东西，但是一般来说是当药物的吧？为什么我……

薇思颖：你张嘴，嚼一嚼

陆鹿愣了一下，迟疑着嚼了一下，随后她像是小孩子一样，有些惊喜的长大了眼睛

陆鹿：甜的

薇思颖点了点头，看着陆鹿的目光温柔至极，像是在看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薇思颖：是甜的，可以当零食吃，只找到了这么一根，就给你啦

陆鹿：你要吃么？

薇思颖笑着戳了一下她鼓起来的脸

薇思颖：你吃就好，我看着你吃就可以啦

陆鹿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扎着甘草根嚼嚼嚼，她跟薇思颖肩并肩坐着，忍不住把头靠在了薇思颖肩膀上

薇思颖：陆鹿

陆鹿：嗯？

少年伸出手，把她头发里的枯叶子取了下来，他脸红了一点，就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薇思颖：……我也在需要你

陆鹿一愣

薇思颖：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藏着很多不愿意跟人分享的秘密，但是我不在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黑夜一点点笼罩下来，温暖的篝火上烤着几串蘑菇，跳动的火焰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丧尸潮刚刚来过，周围寸草不生，所以难得点了火，少年拉着她的头，眼睛湿润，温柔的不可思议

薇思颖：我只想想让你知道，你不是孤单一个人，我是你的朋友，永远都是

陆鹿：……

陆鹿无声的张了张嘴，她很小的时候就放弃了哭泣，努力让自己变强，努力让自己进入父亲的视线，然而此时她张着嘴，第一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温暖

他的手，真的好温暖

陆鹿深吸一口气，抱紧他的胳膊，用力蹭了两下，声音软绵绵的

陆鹿：听到我跟澹台衍说什么了？

薇思颖有些羞窘的摸了摸鼻子

薇思颖：抱歉，我只听到了一部分，我不是故意的……

陆鹿：啊，我生气了，再给我两根甘草根做补偿——不用现在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去找

陆鹿趴在他腿上，轻声哼唧了一会儿，薇思颖慢慢给她整理着头发，没多久打了个哈欠，嘟囔着说了几句话

薇思颖：我会帮你找到你父亲的，等到了首都，我们就不用像是现在一样，颠沛流离了……

他很快睡了过去，陆鹿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脸，然后闭上了眼睛，浓密的长睫毛微微颤抖着

陆鹿：……不用找他了

长大后，小时候很多不明白的事情，都渐渐清晰，她知道那个在过去被她崇拜着的男人有多不堪，她其实也无意去依附什么，只是想要用未来，弥补童年那些错失的遗憾

——原本应该是这样子的，但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没必要了，因为她现在真正触摸到了，“爱”这个字，她阴暗、自私、卑鄙，然而就算是她这样不堪的人，竟然也能捕获到……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