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它心满意足的把头缩了回去

“你好”

终于被结束了

——它从拥有意识的那一刻开始，就处在一种睁眼如同闭眼的状态中

这世界上一切生老病死全都与它无关

它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存在”，绝大多数时间没有拥有任何其他意义

它拥有无法被人侦测出的隐蔽性

即使是怜爱与恶意，也没有办法从一堆乌龟中选中它

它本来可以安安静静的沉眠，直到怜爱与恶意创造完新的世界，三位一体重新陷入彻底的沉睡之中

……直到它被两年连续不断的“你好”吵醒

不过那也只是过去式了，现在的它

已经终结了“你好”

然而事实证明，它以为的，也只能是它的以为了

第二天早上，它的头被硬生生从龟壳里面掏了出来

还没有彻底陷入沉睡的它睁开了，默默跟镜子里面的自己对视

而它身后

小姑娘把头发用皮筋扎了起来，一边搬着板凳踩上去刷牙，一边飞快的背着单词

万俟子琅：早上好，龟龟

乌龟：……

它继续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然而仅仅是这样的平静，它也没能保护住

——小姑娘一边吐掉嘴里的水，一边捏住它的头，挤好牙膏，熟练的给它刷了刷嘴

万俟子琅：早上好，龟龟

乌龟：……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你好结束了

为什么会出现

早上好

难道还会有

晚上好么

而事实证明，不仅有晚上好

还有从早上六点开始、晚上十一点结束的训练跟学习

以及突如其来的捆绑play

乌龟无声的看了一眼拴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子

万俟子琅：我要开始跑步啦，我怕你跟不上，所以给你栓根绳子

万俟子琅：你不用怕的

乌龟：……

它看着前面小姑娘做热身活动

然后平波不惊的抬起了爪爪

可以

跟上的

然而小姑娘却忽然转过了头，蹲在了它面前，软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它的头，认认真真的跟它说

万俟子琅：害怕啦？

乌龟：……

它动也没有动

因为这句话，在它耳中，几乎是不存在的

但是下一刻，它的爪爪失去了触碰地面的感觉

小姑娘把它放在了自己头上，掰着它的爪爪，让它搂住头发

万俟子琅：那你在我头上好啦，我会照顾好你的

乌龟：它沉默了很久，石化一样，乍一看好像就是块石雕

而在小姑娘跑完十几圈之后，它终于缓缓地伸出jiojio，搂住了她的头发

……

好的哦

从这一天开始，它就住在了小姑娘的头发上

每天早上小姑娘夹着书本，迈着小短腿去上课，乌龟伸长脖子，无声的看着前方，莫名有一种昂首挺胸(？)的感觉

而万俟季这段时间没有在研究所，小朋友的教育工作全权交托给了姬怜兮

某天她提前半个小时去上课，在实验室门口的时候，听见姬怜兮在给家里打电话

姬怜兮：爷爷知道的呀~我们妞妞最乖啦~嗯嗯，爷爷mua一口~

姬怜兮：这段时间要乖乖听妈妈的话，等爷爷回去，给你买能让你弹“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钢琴，好不好呀？

那天小姑娘在门外站了很久

她听着姬怜兮打完电话，跟往常一样，进去上了课，然后沉默着完成了今天的训练

她几乎一天不停、一刻也不停，只有在晚上临睡前，才能靠压缩睡眠时间来小声的，跟她的乌龟聊聊天

万俟子琅：姬怜兮爷爷平时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小姑娘缩在被子里，认认真真看着缩在龟壳里的龟龟

这个小世界那么安全

小姑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

万俟子琅：但是……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太一样

姬怜兮对她温和而宠爱，又不失严厉的指点着她的错误，一直以来都在帮助她，建立起自己的思维模式跟三观

而他今天给自己家的小孙女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是……就是有哪里不一样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会满足你所有无理取闹的要求”的语气跟她这么说话

小姑娘没有哭，她抱着她的小乌龟，安安静静的闭上了眼

万俟子琅：我想不明白

万俟子琅：不过我可以许愿……我生日很快就要到了，我想要……

她纠结了一小会儿，才小声说

万俟子琅：我也想要“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钢琴

那时候她太小了

她能从书本跟老师的教导中学习很多理论跟知识，但是她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她没有足够的社会阅历，不曾体会过世间百味，懵懂的触碰着她身边缥缈的感情，她可以触碰到，但却没有办法给予它们一个确切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