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穿今:病美人靠非遗爆红(11)+番外
“毕竟,有些东西表面光鲜,里头怎么回事,可说不准。”
他话里有话,眼神意有所指地瞟过陆茗。
在场有些人听出了弦外之音,神色微妙起来。
陆茗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目光清凌凌的,没有怒气,没有窘迫,只有一种透彻的平静。
“阁下可知,宋人饮茶,最重沫浡?”
李代表挑眉。
“不就是泡泡吗?跟某些人弄出来的虚名一样,一戳就破。”
“非也。”陆茗声音很轻,但十分清晰,“沫浡,乃茶之华,是茶汤精华所聚。”
“宋人斗茶,以沫浡白、厚、持久为胜。”
“点茶一道,在于手稳,心静,器熟。其华在沫,其质在味,其魂在心。与表面光鲜与否,并无干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却莫名有种力量。
“今人求便,以冲泡代点茶,得其味,失其艺。”
“陆某今日所为,非为复古,乃为呈艺。艺之真假,味之厚薄,心之静躁,盏中自见,非口舌可争。”
李代表被这不软不硬的话顶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
还想用更尖刻的话反驳,顾老却沉声开口了。
“他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顾老。
顾老站起身,走到茶桌边,指着陆茗刚点的最后一盏茶,目光扫过李代表,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们看这沫浡。紧咬盏壁,久聚不散,这叫‘咬盏’。没有真功夫,没有静到极处的心,做不到。”
他转向陆茗,眼中满是赞赏,还有一丝探究。
“孩子,你再用我的茶试试。”
他从随身布袋中取出一个锦囊,解开。
里面是一小块深褐色茶饼,形制古朴,包装纸上隐约可见“北苑贡”三字。
陆茗接过茶饼。
指尖摩挲表面。
饼体紧实,色如古铜,隐隐有陈香。
他放在鼻下轻嗅,闭上眼睛。
几秒后,他睁开眼。
“此乃建州北苑龙团,至少三十年陈。”
顾老的手猛地一颤。
“你……你怎么知道?”
“陈香入骨,饼体收缩,纸色泛黄。”陆茗轻声回答,“且此饼压制工艺,是官焙手法,今已失传。”
顾老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看着陆茗的眼神彻底变了。
“好眼力。”他顿了顿,语重心长,“这世上,有些东西,时间越久,越见真章。人也一样。”
陆茗开始炙茶。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
炭火调小,茶饼离火稍远,缓缓转动。
陈年茶饼受热,散发出不同于新茶的深沉香气,混着淡淡药香,仿佛能抚平一切浮躁。
碾茶,筛茶,一切如前。
但当他取茶末时,用量减了三分。
点茶开始。
第一汤,茶膏初成,色如青玉。
第二汤,沫起如云。
第三汤,沫浡堆积。
但陆茗没有停。
他继续注水。
第四汤,沫浡越发绵密。
第五汤,他注水极缓,击拂极轻,沫面渐平。
第六汤,他改用茶筅边缘,轻轻拂动,沫面出现细微纹路。
第七汤。
他用茶筅沾了沾清水,以特定技巧在深色的茶汤沫饽表面点、拂、勾、画。
随即提起。
盏中,乳白沫浡之上,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静”字。
雅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浮在茶沫上的字。
它不是写上去的,是通过清水改变茶沫浓度。
笔画清晰,如雪上留痕,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顾老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带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盏茶,胸膛剧烈起伏。
“分……分茶……”老人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茶百戏……这是茶百戏!”
陆茗双手将茶盏奉上。
顾老接过,手微微颤抖。
他盯着盏中那个“静”字,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透过这个字,看到了另一个时代的风雅。
然后抬头,看着陆茗,眼圈竟有些发红。
“孩子,”他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究竟是何人?”
陆茗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缓缓开口:“一茶人罢了。”
“一茶人……”顾老喃喃重复,突然大笑,笑声洪亮畅快,“好一个茶人!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震得雅室嗡嗡作响,也震散了之前那股由李代表挑起的微妙恶意。
负责人和其他宾客都懵了,随即醒悟过来,看向陆茗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他们不懂茶百戏,不懂分茶,但他们看得懂顾老的反应。
这位国宝级大师,激动得手都在抖,这是对一个年轻艺人前所未有的最高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