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个坐在旁边的板凳上，一只眼睛还红通通的，闻言狠狠啐了一口：“妈的，早知道刚才就不该拦着大哥，直接把他一条胳膊打断，我看他说不说！”

“你懂个屁！”王虎猛地把烟蒂摁在木桌上，火星子溅起来，他抬眼瞪了矮个一眼，“打断了？真把人打废了，咱们拿什么跟裴妄谈？”

“更何况那人还是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主，咱们抓了他的人，本来就是在刀尖上舔血，人要是真出了大事，咱们三个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被他扒了皮！”

矮个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只是捂着眼睛，依旧气不过：“那现在怎么办？问不到裴妄的私人号码，咱们连人都联系不上，总不能抱着个烫手山芋在这干等着吧？”

瘦高个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也跟着坐了下来：“其实一开始我就说了，直接拿这小子的手机，翻通讯录肯定能找到裴妄的号码，谁知道......”

谁知道出了岔子。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

当初在游乐场卫生间里动手的时候，苏玖拼了命地挣扎，口袋里的手机掉了，当场磕坏，屏幕碎得跟蜘蛛网似的，后面他们带回来试了半天，连机都开不了，彻底成了块板砖。

本来十拿九稳的事，就因为这一个意外，全乱了套。

他们只知道苏玖是裴妄捧在心尖上的人，全江城没人不知道，可裴妄是什么人？

江城的地下皇帝，私人号码那是绝密，不仅他的号码拿不到，就连他身边的助理号码都拿不到。

之前逼问了苏玖快一个小时，软硬兼施，巴掌也打了，拳头也挨了，可这小子看着柔柔弱弱的，嘴却严得很，半个字都不肯往外漏，到最后直接咳得快背过气去，一副随时都能咽气的样子，他们也不敢再逼了。

“要不......咱们给裴氏集团的前台打个电话？就说苏玖在我们手里，让他们转给裴妄？”瘦高个犹豫着，憋出了个主意。

“你脑子进水了？”王虎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全是不屑，“裴氏集团的前台是什么人？一天到晚接这种骚扰电话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说苏玖在你手里，人家就信？”

瘦高个脸一红，不吭声了。

“那去裴氏集团门口堵他？”矮个又接了一句，“他总不能一辈子不上班吧？咱们就在门口等着，总能堵到！”

“堵？你拿什么堵？”王虎气得笑了，“裴妄出门，前呼后拥十几个保镖，个个都是拿过枪的狠角色，你别说堵他了，靠近他十米之内，都得被人按在地上！”

“咱们三个过去，不是堵人，是送人头！”

这下，两个人彻底没主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愁容。

仓库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房梁上的灯泡还在滋滋响，外面的风顺着破洞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

里间的苏玖，把外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脸上的巴掌印还火辣辣的，嘴被宽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别说说话了，连大口呼吸都做不到。

可他此刻，却没心思管身上的疼。

外间绑匪的对话，一字一句落进他耳朵里，他心里那点微末的、连自己都唾弃的希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们联系不上裴妄。

那裴妄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吧？

是不是已经在找他了？会不会担心他？

苏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他知道裴妄恨苏家，恨他的父亲，恨他的哥哥，连带着恨他。

他知道那些温柔，大概率是演的，是装的，是为了引藏在暗处的人跳出来。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沉溺在了那一点点虚假的暖意里。

就像走在寒冬里的人，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火苗，也忍不住想伸手靠近，哪怕会被烫得遍体鳞伤。

被绑架的这几个小时里，他撑着一口气，除了想活着，想守着哥哥，更多的，是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期待——他想等裴妄来。

他想看看，裴妄会不会来救他。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裴妄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真心。

苏玖闭了闭眼，把眼里的湿意逼了回去。

而此时的游乐场，早已被一股低气压笼罩。

整个园区的出入口全部被封锁，只进不出，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游乐场门口，车身线条冷硬。

下来的人个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动作利落，分散到园区的各个角落，连下水道都没放过。

过往的游客被清到了安全区域，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拍照。

裴妄站在西侧卫生间的门口，一身黑色的卫衣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