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好像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伸手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妄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昏死过去的苏玖。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滚烫，后背的病号服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的脸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连呼吸都轻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断掉。

裴妄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毫无生气的苏玖，抬眼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守在门口的保镖和值班医生立刻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把他带去手术室，清创，重新缝合。”裴妄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抱着苏玖的手却没松开，直到医生推着急救床匆匆跑过来，他才把人放了上去，“要是他死了，你们这个医院，也别开了。”

“是是是！裴总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医生连连点头，带着护士不敢有半分耽搁，推着急救床快步朝着手术室跑去。

病房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裴妄一个人，还有躺在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苏瑾。

裴妄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瑾的脸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走到病床边，垂眼看着苏瑾平稳的呼吸，看着输液管里一滴滴往下落的透明液体，手指狠狠攥紧。

刚才医生推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毒药。

只是威尔教授特意调配的营养针，还有抑制颅内压、帮助神经恢复的药。

可他就是看着苏玖那副拼了命也要护着哥哥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

他就是想看看，在苏玖心里，苏瑾到底重到什么地步。

现在看来，果然重得很。

重到苏玖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顾，连刚缝合好的伤口撕裂了都不管，也要对着他歇斯底里。

裴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又嘲讽的笑。

他在病床边站了足足五分钟，目光在苏瑾脸上扫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没动什么手脚。

他转身，大步朝着病房外走去，随手带上了房门。

裴妄和苏玖离开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原本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苏瑾，右手的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而此时的手术室内。

苏玖躺在手术台上，后背的伤口撕裂得很严重，原本缝合好的线几乎全崩开了，创面被磨得血肉模糊，还有不少沾进去的灰尘和异物。

医生拿着手术刀，一点点清理着坏死的组织，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再伤到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手术室门外，裴妄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直直地盯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红灯。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手术室里偶尔传出来的、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

坐了还没十分钟，裴妄的脑子里就开始乱了起来。

像是有两个小人，在他脑子里吵架，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第一个小人的声音带着点不忍：“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人家刚替你挡了枪，差点就死在手术台上了，你转头就这么刺激他，现在好了，伤口崩了，又进去挨刀子了，多可怜啊。”

另一个小人立刻就怼了回去：“可怜？他有什么可怜的？他是仇人！他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该！”

“那他替你挡枪呢？那子弹是真的！打在他身上是真的！他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也是真的！不管他是为了什么，他确确实实救了你的命，这一点，你能不能认？”

“他救我？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救我！他就是为了他哥！他怕我死了，没人给他哥治病，没人保他哥的命！他就是演了一场苦肉计，想让我心软！”

“你放屁！那子弹离心脏就一厘米！稍微偏一点，他当场就死了！谁会拿自己的命去演一场苦肉计？他要是真的那么有心机，这两年在你身边，有的是机会害你，何必等到现在？”

“他不敢！他哥的命还攥在我手里！他要是敢动我，他哥第一个就得死！”

“行，就算他是为了他哥，那他这条命，也是实实在在豁出去了。他现在躺在里面，危在旦夕，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心疼？我凭什么心疼他？我心疼他，谁来心疼我死去的爸妈？谁来心疼裴家那十七条枉死的人命？”

第34章 他现在不想看到苏玖

两个小人在脑子里吵来吵去，一句接一句，谁也不肯让谁，吵得裴妄头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