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阿姨不知道啊。”

“这两天你一直昏迷着，还发着烧，阿姨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了，压根没顾得上别的。”

“不过外面这两天好像出了什么事，但是具体怎么了，你哥哥怎么样了，阿姨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苏玖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了。

不知道。

她居然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医院就这么点大，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要去看看。”

苏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我要去我哥的病房，我要亲眼看看他。”

“哎哟！不行啊孩子！”李阿姨一听这话，连忙伸手拦住他，“你不能乱动啊！这才刚醒，怎么能到处跑啊？”

“你这伤口要是再裂开，引发了感染，是会出人命的！听话，咱们先回床上躺着，阿姨去帮你看，行不行？阿姨去帮你问问你哥哥的情况，马上就回来告诉你！”

李阿姨苦口婆心地劝着，只想把人哄回病床上去。

可苏玖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话一样，推开了她拦着的手，下了床一步一步地朝着病房门口挪去。

“孩子！你别犟啊！”李阿姨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急得直跺脚，连忙追了上去，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劝啊！”

“那阿姨扶着你，你慢点走，行不行？千万别摔了！”

她实在是拗不过苏玖。

苏玖也没有拒绝她的搀扶。

终于，他走到了那间熟悉的VIP病房门口。

冰冷的白色门板，就立在他的面前，和他之前无数次推开的样子，一模一样。

可苏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抖得厉害，连拧开它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突然有点不敢。

他怕推开门，看到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怕里面的哥哥，已经离世了。

苏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拧开了门把手，推开了病房门。

下一秒，苏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病房里空荡荡的。

雪白的墙壁，干净的地板，空荡荡的病床。

旁边原本摆满了各种监测仪器的架子，此刻也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整个病房里，除了基础的病床和柜子，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

没有哥哥。

哪里都没有。

他的哥哥，不见了。

苏玖站在门口，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空荡荡的病房。

他像是听不懂，也看不懂眼前的画面一样，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病房里。

他扑到病床边，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冰冷的床单。

凉的。

没有一丝温度。

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躺在这里了。

“哥？”

苏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哥？你在哪？”

没有人回应他。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他不死心，又踉跄着跑到卫生间，推开门，里面干干净净的，空无一人。

他又拉开了衣柜，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整个病房翻了个遍，连柜子底下，床底下都看了，可哪里都没有他哥哥的身影。

什么都没有。

他的哥哥，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支撑着苏玖的最后一根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他腿一软，整个人脱力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而刚缝合好不久的伤口，也再一次被狠狠撕裂。

可这一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身体上的疼再疼，也比不上心口的疼，比不上那铺天盖地的绝望。

是裴妄。

一定是裴妄。

是他杀了哥哥。

是他给哥哥注射了不该注射的东西，害死了哥哥，然后把哥哥的尸体拖走了，还清理了病房。

不然，哥哥一个植物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不然，病房里怎么会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剩下？

苏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缓缓地蜷缩起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了臂弯里。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只有无声的眼泪，疯狂地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

他的哥哥没了。

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支撑，没了。

他为了哥哥，签下了卖身的协议，把自己卖给了裴妄，受尽了折辱和委屈。

他为了哥哥，一次次地放下自己的尊严，跪在裴妄面前求他，一次次地忍受着裴妄的嘲讽和折磨。

他撑着一口气，熬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罪，就是为了能看着哥哥醒过来，能和哥哥一起，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