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脚步很轻，走到隔壁病房门口。

他抬手，握住门把手，顿了顿，才慢慢推开。

病房里，苏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裴妄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他没有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而是直接蹲下身，慢慢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的背靠着床沿，侧头看着苏玖的脸。

看了不知道多久。

裴妄慢慢伸出手。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犹豫了好几次，才轻轻握住了苏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苏玖的手很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裴妄把他的手攥紧，用自己的掌心去暖。

“玖玖。”

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病房里只有呼吸机规律的“滴滴”声，没有人回应他。

“你说我该怎么办？”

裴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仇人。我知道我应该把你和你哥，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可我舍不得你。”

“我喜欢了你十年。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

“我杀不了你，也放不下你。”

“为什么你们要害我全家？”

裴妄的视线落在苏玖脸上，眼神里翻涌着痛苦和挣扎。

“要是当初没有发生这些事，我们应该会是最幸福的一对。”

“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会想，要是当初我和表叔没有逃掉就好了。”

“这样，我和你总有一个人是快乐的。”

“可现在的结局，只能是我们都生不如死，却想死也不能死。”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裴妄的眼角滑落。

裴妄像是没有察觉一样，继续说着。

“玖玖，你不要害怕我好吗？”

他慢慢站起身，然后俯下身，在苏玖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我找到苏瑾，等我把剩余的仇人都处理干净。”

“我会杀了‘苏玖’，但我不会让你死的，好吗？”

“只要你不再是苏家人，只要你不再是苏玖，只要你把一切都忘了。”

“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好吗？”

“玖玖，你再忍忍。再忍忍就好。”

“等一切都过去，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裴妄，也没有苏玖，只有我和你。”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变成孤儿的。”

“等我找到苏瑾，我把苏瑾的曾经抹去，我让他变成傻子，我让他活着。”

“你还是会有哥哥的。”

裴妄说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他最后看了苏玖一眼，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然后他松开苏玖的手，转身走出了病房。

裴妄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握着苏玖手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他冰凉的温度。

裴妄闭上眼，靠在床头。

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个掉眼泪、低声哀求的人，根本不是他。

另一边。

贫民区里。

苏瑾正蹲在衣柜前，翻着骆焱的衣服。

骆焱不在家，他这会正在工地上班，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苏瑾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软尺，是他之前从抽屉里找到的。

过两天就是骆焱的生日了。

他要给骆焱准备生日礼物。

他想给骆焱买一身新衣服。

骆焱的衣服都穿了好几年了，洗得发白，有的地方还打了补丁。

苏瑾先拿起一件骆焱常穿的黑色T恤。

他把T恤平铺在地上，拿着软尺，仔细地量着肩宽。

量完肩宽，又量身长，胸围。

每一个尺寸，他都量了两遍，生怕量错了。

然后他又拿起一条牛仔裤。

量腰围，裤长。

甚至，他连裤衩都没放过。

苏瑾量得很认真，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些日子，他一直瞒着骆焱偷偷赚钱。

骆焱给他留了一个旧手机，让他在家无聊的时候玩。

苏瑾偶然在网上看到，有线上服装店招兼职模特。

不用出门，只要把衣服拍好照片寄回去就行。

苏瑾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

没想到真的通过了。

商家会把衣服寄给他，他按照要求拍一些上身图，然后再把衣服寄回去。

商家会给他结佣金。

因为他要钱，所以衣服都没留下来。

要是留衣服的话，就没法拿钱了，所以他一件也不准备要。

而这两天，那些快递到了，他也陆陆续续的拍了十几单。

攒下来的钱，足够给骆焱买一身带牌子的新衣服了。

苏瑾把所有尺寸都量好，记在一张小纸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