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阿颜死了……

是被我……

逼死的……

南忆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血泪无声滑落，眼瞳空洞如被掏去灵魂的玩偶，整个人散发着濒临湮灭的死气。

那景象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暴怒都更骇人，更加令人绝望。

“沐颜没死！！他没死！你清醒一点！江沅羽！！！”

明知是谎言，南忆仍孤注一掷地喊了出来。

他必须抓住点什么，哪怕是虚幻的稻草，也要把江沅羽从那个正在吞噬他的黑洞边缘拽回来一丝！

终于，在那片被血泪浸染的死寂眼眸深处，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像深潭底投入一粒沙。

南忆心脏狂跳，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扣住江沅羽的肩膀，几乎是脸贴着脸，更大声、更急促地嘶吼：

“沐颜没死！沐颜没死！沐颜没死！！他没死！！你能救他！就像当年救我那样！他不会死！你能救他啊！！”

一遍又一遍嘶哑的重复，直到把人拉回来。

江沅羽涣散的瞳孔，一点一点，聚焦。

“阿……颜……” 干裂的气音。

“对！阿颜！沐颜！”

南忆用力点头，眼泪甩在江沅羽脸上，

“你能救他！你能的！就像当年救我那样！”

混乱的思维仿佛被强行注入了指令。

“对……对……我……能……”

下一秒，他猛地将南忆推开！

“呃啊！”

南忆猝不及防，向后栽倒，一屁股重重坐进满地玻璃碎片中！剧痛瞬间从臀部炸开，让他疼得眼前发黑，龇牙咧嘴。

但江沅羽对此毫无所觉。他手脚并用淌过玻璃碴，膝盖、手心，不断被尖锐的碎片割开新的伤口，拖出血淋淋的痕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朝着沐颜的方向爬去。

“阿……颜……阿颜……阿颜……”

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挤出，他跪倒在沐颜冰冷的身体旁，颤抖的手悬在半空，想要碰触，却又不敢。

阿颜一定很讨厌我的触碰……不然也不会……

……

……

……

“够了——！！！江沅羽！！停下！别划了——！！！”

南忆从剧痛和骇然中惊醒，看着那疯狂的景象，魂飞魄散！他嘶吼着扑上去，想抢夺刀片。

“滚开——！！！”

南忆踉跄后退，撞上墙壁。眼看江沅羽再次举刀划向脖颈——

他猛地吸气，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扑上。

“啪——！！！”

一记用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江沅羽那张血污狼藉、疯狂执念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江沅羽的头猛地偏开，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血。

世界，仿佛在这一耳光下，骤然静了一瞬。

江沅羽疯狂自残的动作，僵住了。

高举的染血刀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滴落粘稠血珠。

他缓缓地转回被打偏的脸。那双被血污糊住的眼眸，出现了一瞬茫然的凝滞。

南忆心脏狂跳，死死盯着他：

“清醒了吗？！啊？！”

“他已经死了！你放再多的血又有什么用？没呼吸了！心跳停了！身体都凉透了啊！”

“死了……”

南忆一愣，下意识凑近，将耳朵贴近他渗血的嘴唇：

“什么？你说什么？”

江沅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维持着僵硬偏头的姿势，空洞地望着地上沐颜，过了几秒，一字一句喃喃道：

“不一样了……”

“阿颜……被我……逼死了……”

“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南忆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江沅羽。

第54章 这是什么？

沐颜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深海。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下沉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冰冷水流包裹着每一寸感官。

身体沉重，灵魂飘忽，意识在混沌与虚无的边缘反复拉扯。

往下坠，不停地坠，仿佛永无尽头，世界在感知中彻底消融，只剩下这吞噬一切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永恒。

一丝微弱、遥远的触感，如同最细的针尖，猝不及防刺破了那厚重虚无帷幕。

眼皮，如千钧巨石，却在本能挣扎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光线，并不刺眼，甚至有些昏沉，却依旧让长久沉溺于黑暗的瞳孔，感到了短暂的不适和迷茫。

视线模糊，失焦，世界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扭曲而不真实。

身体……感觉很怪。

像是有什么东西剥离的陌生感。仿佛这具躯壳不再属于自己，只是偶然寄居的容器。

就连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虚幻、摇摇欲坠的不真实感。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