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羽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尽管那光芒很快又被小心压抑下去。

温热的粥滑过干涩的喉咙，落入空荡的胃袋。

几乎是立刻，一种被强行压抑许久、强烈的饥饿感被唤醒，汹涌地席卷上来。

沐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江沅羽立刻又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再次递到沐颜唇边。

这一次，沐颜顺从地张开了嘴。

就这样，江沅羽一勺一勺，投喂着。

直到碗底彻底空了。

沐颜吃得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虚掩的房门缝隙外，已经悄无声息地挤满了一个个小脑袋，瞪大了眼睛从门缝里偷偷往里瞧。

江沅羽喂完最后一口，仔细擦去沐颜唇角的痕迹，然后将空碗放回托盘。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起身，走到床边的扶手椅旁坐下。

他就那样坐着，侧着身，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沐颜脸上。

那目光复杂至极，有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有浓得化不开的眷恋，更有一种仿佛只要移开视线，眼前人就会如烟雾般消散的恐惧。

“阿颜，还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或者……看看书？还是我抱你去外面露台坐坐，吹吹风？”

沐颜没有回答。也没有理他。

没过多久，沐颜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再次模糊起来。

江沅羽立刻察觉，俯身过去，将沐颜重新抱着躺好，仔细掖好被角。

看着沐颜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沉睡，江沅羽依旧没有离开。他重新坐回那把椅子，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沐颜睡衣袖口的一小片布料，紧紧攥在掌心。

仿佛握着这细微的牵连，就能抓住那随时可能飘走的人。

沐颜清醒的时间，其实少得可怜。

意识像是沉在深水之下、时断时续的微弱电流，偶尔上浮，冲破黑暗，但很快又会被拖拽回去，重新沉入漫长昏睡之中。

然而，无论他何时、以何种状态醒来，视野中第一个，总是那个人。

江沅羽。

他就那样，像是生了根一般，守在他床边。

每次，只要沐颜的眼睫微微一颤，或者喉间发出微弱气音，江沅羽那双总是半垂着、盛满了浓重疲惫的金色眼眸，便会立刻抬起，苍白的脸上，总会立刻浮现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用尽全力才能维持的形状。

大多数时候，沐颜只是漠然地移开视线。拒绝与那目光对视。

每一次短暂的清醒，无论他是否愿意，无论他是否有力气抗拒，江沅羽都会端来一碗温热的肉粥。

这粥的味道，有些特别。很香，很鲜，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可以说，是他吃过所有东西里最好吃的味道。混合着类似人参或黄芪之类的药材甘苦。

不是猪肉，也不是常见的牛肉鸡肉。

他曾试图分辨，但虚弱的味觉和混沌的思绪，让他难以确定。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喝下这种味道奇特的肉粥了。

接连几次，隐隐勾起了一丝……不安。

他再迟钝，心里也难免会生出疑虑。

尤其是，他脑海中，总是不受控制，闪过那一个个肢体残缺的孩子景象。

那些孩子……他们被关在那里做什么？

江沅羽那特殊的体质和能力……从何而来？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于是，在又一次被江沅羽扶坐起来，一勺温热熟悉的粥被送到唇边时，沐颜没有像往常一样张嘴。

问出了他醒来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语：

“这……是什么肉？”

江沅羽那只正要递出勺子的、骨节分明、却苍白得过分的手，顿了一下。

“就是……普通的鹿肉。庄园后山猎到的，很新鲜。搭配了一些补气血的药材，一起熬了很久。阿颜你……失血太多，身体太虚，鹿肉……对你恢复有好处。”

鹿肉？

沐颜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没吃过鹿肉，无法判断这味道是否真的是鹿肉。

但他看着江沅羽那双平静、坦然的金色眼眸，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不安。

江沅羽到底……有没有骗他？

那些孩子……

眼前的这碗肉粥……

两者之间，是否真的……有什么联系？

他不知道。他无法确定。

但看着江沅羽舀起第二勺粥，准备送到他嘴边时——

沐颜用尽全力，狠狠地挥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瓷碗脱手飞出，摔落在地。

“你在骗我——！！！”

江沅羽被这突如其来的抗拒和攻击，弄得措手不及。

他本就身体虚弱到了极点，站立、端碗、喂食，这些对常人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对他而言都已是一种巨大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