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羽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他连忙夹起那颗肉丸，稳稳送到沐颜嘴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初生的雏鸟。

沐颜迟疑了一瞬，还是张开了嘴。

肉丸表皮弹牙，内里汁水丰盈，调味适中，味道……出奇的好。

“好吃吗？” 江沅羽立刻绽放了个温暖的笑容，轻声询问，语气难掩愉悦。

沐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咽下了口中的食物。

江沅羽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已经从沐颜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得到了答案。

他又继续夹起下一个肉丸送到沐颜口中。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将一盘吃完，江沅羽才去夹别的菜。

一桌子都是沐颜喜欢的菜式，沐颜自然也吃的心满意足。

他喂得很耐心，很仔细。

每一样菜，都确认不烫口，才喂给沐颜。

他自己面前的餐具空空如也，从始至终，一口未动。

沐颜也不会去在意他吃没吃，甚至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往往不被爱的那个，他所有的喜好，都是最微不足道不被在意的小事情。

一顿饭，直到沐颜偏过头，拒绝进食，江沅羽才停下喂食的动作。

消食片刻。

“阿颜，我扶你去洗漱，好吗？”

沐颜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用手撑着桌面，慢慢站起身，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向浴室。

江沅羽立刻跟上，亦步亦趋，防止沐颜摔倒。

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沐颜洗脸，看着他刷牙，看着他尿尿……

然后一个塑料盒，砸他脸上。

好不容易折腾完，重新躺回床上，沐颜已耗尽了所剩无几的精力。

江沅羽依旧没有离开。

他坐回床边那把椅子上，默默守着。

沐颜连和他对峙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沉重如山，意识很快落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沐颜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眼皮掀开一丝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椅子，和椅子上那个仿佛一夜未动的人。

江沅羽几乎在沐颜睫毛颤动的瞬间就察觉了，他立刻抬起眼，迅速将脸上的疲惫，及身体各处伤口传来的隐痛全部压下去，扯动嘴角，对着刚刚醒来的沐颜，露出一个支离破碎的笑容。

接下来的几天，日日如此。

日子一天天过去，沐颜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反倒胖了一小圈，能蹦能跳，吃嘛嘛香。

一口气能吃十只酱板鸭！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沅羽的状况。

他像一株被抽取了养分的白玉兰，肉眼可见的衰败。

但他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沐颜身后。

沐颜走动，他跟着；沐颜坐下，他守着；沐颜看向窗外，他的目光便胶着在沐颜的侧影上。

那姿态，不像看守，更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幽灵。

这天，沐颜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阳光下的花园，忽然开口：

“我想出去走走。”

“好……” 江沅羽几乎是立刻就应了，声音有些虚浮。

他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柔软的便鞋，走到沐颜脚边，单膝跪地，准备替他穿上。

他的手冰凉，指尖带着不正常的寒意，刚触碰到沐颜的脚踝皮肤。

沐颜猛地一缩，随即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过去，正踹在江沅羽的肩头！

“呃！”

江沅羽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后仰倒，脊背撞在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蜷缩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冷汗，胸口剧烈起伏，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用手肘撑起身体。

“快点！” 沐颜站在上方，垂眼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语气不耐地催促，没有丝毫动容。

江沅羽咬着牙，深吸了几口气，挣扎着重新跪坐起来。

这一次，他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尽量只用指尖捏着鞋帮，避免自己冰冷的手再次直接触碰到沐颜的皮肤。

然而，就在他低头专注地系着鞋带时，肩胛骨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是沐颜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截不知从何处掰下来的塑料片，此刻正狠狠抵在他的背上，用力向下压。

江沅羽身体猛地一僵，竟不是查看自己的伤口，而是倏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沐颜握着凶器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惊恐和后怕，声音都变了调：

“你拿的什么？！！”

沐颜没料到他第一反应竟是这个，手腕被抓得生疼，怒火上涌。

“关你屁事！”

江沅羽已经急切、粗暴地掰开他的手指，抓着他的手，就着窗口的光线，翻来覆去、极其仔细地检查他每一根手指、每一寸掌心皮肤，声音带着未消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