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去血污，没有那么模糊了，但还是看不清东西。

“扶我……过去。” 他低声对朵朵说，手指了指沐颜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坐在餐桌旁那个模糊的轮廓。

朵朵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避开地上的障碍，引导他在沐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江沅羽侧过头，距离近了，他终于能看清沐颜正在吃东西，鼓鼓囊囊的侧脸。

心里那一点不安才平复下去。

至少还能看得到人，好像也没那么糟。

沐颜自顾自地吃着早餐，对旁边静坐的江沅羽视若无睹。

他垂着眼，用模糊的视线看着沐颜手边的餐具。见沐颜面前那杯豆浆快要见底，他迟疑了片刻，才开口：

“阿颜，还要喝豆浆吗？”

说着，他伸出手，去拿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豆浆。指尖在空中抓了几下，才碰到杯壁，缓缓推到沐颜面前。

“我的这杯……没有动过。”

沐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去碰那杯豆浆。他只是拿起一个三明治，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的懒人沙发旁，将自己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随手从旁边矮架上抽了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看起来。

江沅羽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移动的轮廓，直到他在沙发上坐下。

但那轮廓实在太模糊了，在晃动的光影里，像一团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这种不确定感，反而加剧了他心底深处那丝难以消除的不安。

江沅羽撑着桌面站起来，他走的很慢，没有撞到东西。在沐颜旁边的一个软垫上，轻轻坐下。

继续侧头看着沐颜模糊的侧脸。

好想凑近，看不清……

沐颜皱起眉头，没有理会身旁多出的人，他手里翻着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很烦，但又不知道在烦什么。

想欺负江沅羽，但他现在又那么可怜……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癖好？

还看！还看！再看把你另一只眼睛也戳瞎！

沐颜侧个身，用后脑勺恶狠狠地瞪着江沅羽。

江沅羽也不再说话。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着沐颜那圆滚滚的后脑勺。

他现在甚至……有些害怕主动对沐颜说话。

他怕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会引起沐颜的反感和厌恶，怕这厌恶会再次激化矛盾，怕沐颜会因此做出什么伤害他自己的举动。

沐颜仅仅那一次自杀，就将江沅羽悬在了一根蛛丝上。从此以后，他做什么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连主动触碰沐颜一下都不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到沐颜“啪”地一声将书合上，随手扔在一边，然后整个人向后重重靠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无聊的长叹——

江沅羽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沐颜的情绪。

“阿颜，想出去走走吗？外面……天气好像不错。”

沐颜没有回答，背对着他，抱着手。他只觉得哪里都无聊，哪里都不想去，还烦躁！

“阿颜要喝果汁吗？” 江沅羽没有放弃，换了个提议。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阿颜……” 他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他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让他感觉好受一点，不那么无聊，不那么……憎恶这个世界。

“你烦不烦？！闭嘴！吵死了！” 沐颜忍无可忍，吼了一声。

江沅羽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沐颜也没有理他，只给他一个背影，即使离的很近，这背影依旧模糊，又好像离的很远。

他小心伸出苍白的手，轻轻勾住沐颜的衣角。

力道很轻，攥得很紧。

沐颜似乎睡着了。

但江沅羽脖子上的细汗越来越密了。

他从口袋里，到了两颗镇痛的药粒含在嘴里，苦味瞬间弥漫他的口腔。

镇痛的效果很快起效，他也开始昏昏欲睡。

强撑着精神，给沐颜盖上小毯子，自己也靠在沐颜背后的懒人沙发上睡了过去，但手指依旧死死抓着沐颜的衣角。

第63章 恐慌

江沅羽这一觉睡得很沉，或许是接连的创伤、失血、以及精神上巨大的消耗，让他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某个极限，陷入了一种近乎昏迷的深度睡眠。

一直睡到窗外天色完全暗透，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也没人叫醒他。

眼皮沉重地掀开，眼前却并非预料中的昏暗光线，而是一片混沌晃动的模糊。

没有清晰的轮廓，没有分明的光影，只有大团大团失焦扭曲的色彩和明暗，仿佛隔着一层浓雾，又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什么也看不清。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他收紧手指，掌心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