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沐颜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更柔和，

“我给你清理一下伤口，上点药，可以吗？会有点疼，但我尽量轻一点。”

沐颜等了片刻，没等到明确的拒绝，便当他默许了。

转身，从那一大堆药品里，翻找出生理盐水、无菌纱布、棉签、剪刀和消毒药膏。然后，重新在那人面前蹲下，将东西一一摆开。

目光落在那人脸上时，他又犯了难。

这头发也太长了，还打结，根本无从下手清理。

“你头发……太长了，而且都打结了，不清洗剪掉的话，伤口很容易感染，药也上不去。”

沐颜斟酌着词语，尽量解释，

“要不……我先帮你把头发剪短一些？”

……

他拿起一把剪刀，在手里比划了一下长度，试图让对方理解：

“你别害怕，我之前在理发店里打过一个月零工，看师傅剪过，应该……不至于剪得太难看。”

这话他自己说得都没什么底气。

挺出乎意料的，头发剪的很顺利，对方一直乖乖坐在那，也没反抗，没有躲避。

沐颜越来越觉得他可爱、好相处了。

随着一绺绺长发被剪断、掉落，剪成了利落的短发。

一张脸，完整呈现在沐颜眼前。

沐颜又被他的容貌狠狠惊艳了一下。

尽管脸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细微的伤口淤青，依旧无法掩盖那张脸本身，所散发的惊心动魄的美。

却又因长久的折磨和此刻的破碎，而染上了一层凄艳、脆弱、令人心折的哀伤。

沐颜呆呆看着这张脸，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好几拍。

他有想过，乱发之下，或是一张被折磨得扭曲变形、充满戾气的脸，或是一张穷凶极恶的脸。

独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张……惊艳绝伦的面容。

以至于周围的链条布置，都变得高级起来。

这强烈的反差，让沐颜一时失语。

呃……

他将剪刀放下，目光依旧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对方就用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盯着沐颜看，沐颜被看的脸上一阵发烫。

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沐颜。

沐颜有点尴尬。

或许，是错觉吧。

隔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会和自己有过交集。

大概，是这张脸太过完美，完美到让人产生了某种不真实的既视感。

他不再追问，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处理伤口上。

低下头，拿起剪刀，小心剪开对方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衣物。

随着衣物的剥落，他身上的伤，远比沐颜预想的，还要多，还要深，还要……可怕。

排除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口，有几处，伤口边缘焦黑，皱缩、碳化，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伤口深处缓慢地渗出黄白色的脓液，烂的不成样子。

锁骨处那两个被铁环穿透的伤口最为醒目，周围的肉似乎随着他的动作被磨没了，露出两个黑洞洞的血洞。

像是一块被反复蹂躏、切割、焚烧、又随意丢弃的破败皮革。

沐颜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这样恐怖的伤口。

按理说，他应该感到恐惧、恶心、晕眩。

但奇怪的是，他不但不觉得恐怖恶心，只觉得无比心酸。

还有……心疼。

他无法解释这种强烈的情绪从何而来。

“疼吗？”

明知得不到回答，明知这个问题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但他还是问了。

仿佛不问出口，那股堵在胸口的心疼和酸涩，就无法找到出口。

……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沐颜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从药品堆里，拿起一把消毒过的镊子，夹起一个浸满生理盐水的无菌棉球。

却发现了个棘手的问题。

由于长期没有清理，很多伤口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的硬痂，与下面的皮肉紧密粘连，有些已经长在了一起。

棉球轻轻一碰，根本擦不掉，反而会因为用力，带下一部分新生的肉芽。

“嘶……”沐颜自己都看得头皮发麻，连忙停手。

这样不行，太粗暴了，而且根本清理不干净，强行剥离只会造成二次伤害。

“不行啊……这样硬擦不行，的清洗一下才行。”

“你等我一下！我去打点热水，先给你湿敷一下，等血痂软化了再清理。这样不会那么疼。你就在这里，别动，等我回来！”

说完，没等对方有任何反应，转身，再次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第96章 争吵

沐颜端着一大盆温水，以及几块干净柔软的纱布和毛巾，再次回到了囚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