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颗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石头做的？还是棉花做的？怎么戳都不破，怎么踩都不烂？他都对他那样了。

可他，居然还能掏得出那么一颗……赤条条、血淋淋、不带一点渣滓的真心来送给沐颜。

沐颜理解不了。他觉得江沅羽有病。病得不轻。

他看到江沅羽小心翼翼地仰望他心中的光，犹豫了很久才小心开口。

“阿颜……我的糖吃完了……”

“你可以……再给我一颗吗？”

糖？

他不过是随手给过他几颗廉价的水果糖。他却当做什么宝贝似的，含在嘴里半天舍不得咽，一张伤痕累累的脸，竟能因为那点人造的甜味，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刺眼。

沐颜把糖扔在地上，看见江沅羽卑微地在地上捡，他没觉得心里有多好受，只觉得闷，觉得烦。

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湿棉被，沉甸甸，湿漉漉，透不过气。

烦。

说不出的烦。

他看到江沅羽连一颗糖都打不开，眼巴巴望着自己……

那样子，像只被雨淋透了、又冷又饿、眼巴巴等着路人施舍一口吃食的流浪狗。

好烦。

好烦。

好烦——！

你能不能……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别再用这副样子对着我了！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能不能安静一会？”

他看到江沅羽眼中的错愕，与受伤。

“还有，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没人说，你身上的血腥味很浓吗？”

……

他们给了沐颜一个任务，一张纸。

写着心要多少，肝要多少，肺要多少……

斤两都标得清楚。只有心脏那栏，用红笔特别画了个圈，旁边小字写着：取一半，严禁全摘。

好像在挑选猪肉一样。

他举起刀，对着那颗装满他的地方，捅了下去。

沐颜的手很稳，按照纸上写的，该切多少切多少，该割哪儿割哪儿。

他像个老练的屠夫，只是这肉案子是活的，还温着，还会抖。

刀子进进出出，带着温热的血。江沅羽就在那儿受着，一声不吭。偶尔实在疼得狠了，才从喉咙深处漏出一点破碎的呜咽，比猫叫还轻。

沐颜低着头，不去看江沅羽的脸。

可他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

瞥见那干裂的嘴唇，死死抿着，却又在微微哆嗦，像是在忍着不哭出声，又像是在……盼着什么。

这傻子。

刀子都捅进心窝了，他还在这儿等。

等什么呢？等他的“阿颜”像以前那样，摸摸他的头，塞颗糖给他？等那个永远都不会再来的希望？

沐颜心里头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是恨，恨江沅羽这副逆来顺受的死样子。

是怨，怨他为什么不扑上来掐死自己。

是怕，怕自己有一天，会习惯这种刀子进、血肉出的活计，真成了个没心没肺的屠夫。

你怎么不还手？

被刀捅了，也不知道反抗。

为什么不躲？

为什么不还手？

为什么……不像对待那些狱警一样，掐死我，咬碎我的喉咙，杀了我？！

你就应该那么做！你应该恨我！你应该把我撕碎！你应该让我为对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可你为什么……不动手？

为什么还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蠢货。

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蠢货。

……

第133章 案板上的肉

“沐颜自杀了！”

谢文启和陆成涛赶到宿舍时，浴室门敞着，里头的情形一目了然。

沐颜背对着门，身子向前倾着，脖子被几件拧成麻花的湿衣服死死勒着，另一头拴在洗手池那个的水龙头上。

他半跪在地上，整个人被吊成一个弯弓的姿势，脸憋得青紫，眼珠子半翻着，舌头都微微吐出来一点。

他就那么挂着。明明腿一蹬就能站起来，脖子一挺就能松快些，可他没有。

像是一心想死。

谢文启给他灌了许多江沅羽的血，把他救了回来。手腕一翻，刀尖朝下，“铛”一声，一把刀扔在沐颜手边的地上。

刀很亮，晃眼睛。

“沐颜，你可以接着死。”

“你死一次，我们就去割江沅羽一块肉，剜他一块心，做成药，灌进你肚子里，塞进你身子里，把你救活。”

“你死一回，我们割他一回。看是他先被割成一副骨头架子，还是你先死透。”

“我相信，”

谢文启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

“只要江沅羽知道，他身上的血肉，是为了救你…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全部。”

“甚至……会求着我们，多取一点，快一点，好用他的命，换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