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羽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除了最开始那根穿透伤，手臂、大腿、腰侧，又陆续添上了新的刀伤、棍伤，以及被弩箭擦过的血痕。

鲜血浸透了他残破的衣衫，沉甸甸、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反观前面的沐颜，除了几处轻微的擦伤和淤青，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

江沅羽跑动间，看向跑在前面的模糊的背影。沐颜的手还紧紧牵着他的手，很暖，也很用力。

不知道是第几回了。

他正专心对付着一边扑上来的人，身子又会突然被一股力气拽得一歪。

起先，他以为沐颜是看见他有危险，在拉他一把。心里，多多少少生出了可悲的暖意，盖过身上多添的口子带来的疼痛。

可渐渐地，次数多了，那“拉扯”的时机，似乎总是……有些微妙。

往往是在他自己已经做出闪避或格挡动作、或者威胁并非来自被拉拽方向的时候。

而每次被拉过去，受伤的总是他。

直到有一次，一支弩箭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飞过，他明明可以轻易后仰躲开，却被沐颜猛地向旁边一拽，那支弩箭便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走一片皮肉，钉入了他身后的墙壁。

而沐颜，则完好无损地站在他原本可以安全躲开的位置之后。

那一刻，江沅羽发现，他想错了。

沐颜拉他，兴许……不全是为了救他。

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可移动的挡箭牌……

这个认知，像把生了锈、淬了冰的钝刀，悄无声息地捅进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里。

不锋利，却闷闷的，钝钝的，比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要难受。

其实，沐颜不用拉他，他也会去替他挡下伤害。

只是……

第141章 坠落的光

不过，仔细一想，自己眼耳受损，确实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保护他。

毕竟，沐颜不像他，生命脆弱，经不起折腾。

保护他，是应该的。

然后自己又给自己开导好了。

到后来，当沐颜再次将他拽到某个方向，替他挡下攻击时，江沅羽心里，似乎已经没有了太大的波澜。

他甚至会在被拉过去的同时，调整自己的姿势，确保能最大限度保护好沐颜，并顺势反击，清除威胁。

反正……他又不会死。

受伤，流血，疼痛，早已是生活的一部分，常态罢了。

只要沐颜能没事，能带着他逃出去，这些，好像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一次，一支弩箭从高处射下来，直指沐颜后心。沐颜几乎是本能地，将身边的江沅羽，往自己身前一扯！

“噗！”

弩箭瞬间穿透了江沅羽的胸膛，箭头擦着沐颜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最终深深钉入对面的墙壁，尾羽兀自颤动。

沐颜没敢去看江沅羽的脸，他能感觉到自己攥着的那只手腕，瞬间绷紧，又迅速放松，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自己的侧脸和脖颈。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江沅羽。知道自己在利用他，在把他当成人肉盾牌，在用他的血肉之躯，铺就自己可能的生路。

除了这样做，他想不出别的、能同时保住两人的方法。被抓回去的后果，他不敢想。

“对不……” 那句破碎的道歉，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江沅羽的手腕，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他，朝着通道更深处，更加疯狂地跑去。

江沅羽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声压抑的闷哼都没有。就这样默默追随着前方的背影，一步不落地，跟着。

任他拉着跑。

两人终于跌跌撞撞，冲到了沐颜探查到的那个隐秘出口。

眼前，是一座直筒状，如同烟囱一般巨大的混凝土建筑。

墙体斑驳，没有守卫，像是被遗弃的建筑。

寂静得可怕，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声，在空旷的筒壁内发出呜咽的回响。

唯一的路障，就是高。

高得令人眩晕。

抬头望去，筒壁向上延伸，渐渐收束，没入一片黑暗中，根本看不到顶。

而通顶的路，是一条依附着筒壁内侧的旋转楼梯。梯子狭窄，仅容两人宽，并且没有护栏。

一级一级，螺旋向上，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虚空。

沐颜抓着江沅羽的手，踏上阶梯。

“跟上！”

江沅羽紧随其后。

他们刚爬上没多远，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就追到了入口。

追兵们在入口处愣了一瞬，但很快，也开始顺着那狭窄的楼梯，争先恐后地向上涌来！

江沅羽的位置，恰好就在沐颜身后，也恰好挡住了从下方可能射来子弹或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