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听话……就不用受那些罪了……”

那声音仿佛化作无数有形的手臂，从下方的深渊伸出，死死拽着沐颜往下拖。

江沅羽听不真切，耳朵里传来的，只有一些断续的音节和那种令人不适的嗡鸣感。也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他只是感觉到，前面沐颜，突然停了下来。

江沅羽疑惑地眨了眨眼，以为沐颜是爬得太久，体力耗尽，爬不动了。

毕竟，他自己也感觉四肢沉重如灌铅，有些力竭。

他轻轻拍了拍沐颜那紧绷的肩膀。

怎么了？累了吗？

“！”

沐颜被他这一拍，吓得浑身猛地一颤，如同惊弓之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仓皇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江沅羽。

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吞噬的恐惧、慌乱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挣扎。

汗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

下方的喇叭，还在不依不饶地轰鸣，陆成涛那带着精神污染的声音，持续地撞击着沐颜的耳膜和神经：

“沐颜……听话，回来……一切都好说……”

“想想那些屋子……你还想进去吗？”

与此同时，记忆中，小屋子喇叭的声音仿佛从灵魂最幽暗处响起：

“沐颜！你所经历的一切！你遭受的所有苦难！都是江沅羽造成的！都是因为他——！！”

……

江沅羽听不清喇叭的话，也看不清沐颜此刻的表情。

他只是觉得，沐颜真的是累了，可能需要帮助。

于是，他收回手，转而用掌心抵住沐颜的后背心，努力向上托举着他，想帮他减轻一点负担，让他能继续往上爬。

沐颜被他这股力道推着，身不由己地、踉跄着又向上爬了几级。

冰冷的铁梯硌得他手掌生疼，也让他从极致的恐惧中稍稍拉回一丝神智。

“砰！”

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耳廓飞过，打在旁边的混凝土墙壁上，碎屑飞溅，擦破了他的脸颊。

直梯传来不堪重负的声响，两人身体一晃，直梯的一颗螺丝好像松了！

沐颜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江沅羽在后面稳稳拖住他，护着他。

下面陆成涛的喇叭声还在继续，而追兵的脚步声、叫骂声，以及子弹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出现了幻觉，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无数冰凉黏腻的手抓着！

子弹开始变得密集，打在周围的墙壁和铁梯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火星四溅。

沐颜慌了，手脚控制不住的剧烈发抖。

若继续下去，直梯肯定会断的。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不能被抓回去！

他不要回去！他不要再经历那些！

他好不容易才看到光！

于是，在做了一个后悔终身的举动。

他转身，将一直护着他，托举他的江沅羽，推了下去。

“！”

被信任的人，推下去，江沅羽完全没有防备，也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他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如同被重锤击中最精美的琉璃盏，“哗啦”一声，彻底成了粉，成了渣。

江沅羽无助的伸着手，想要抓住点什么，看着那阳光离他越来越远，心也越来越空……

所以……沐颜并非真的要带他走，而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助他出去吗……

所以……我又成了那个被抛弃的棋子……

所以……

“砰！”

“啊——！！”

“卧槽！什么东——！！”

“啊啊啊别挤——！！”

“噗通！哗啦——！！”

江沅羽的身体，砸进了下方正挤在狭窄楼梯上、争先恐后向上攀爬的追兵人群中！

巨大的冲击力和重量，瞬间将最上面的几个人撞得筋断骨折，惨叫着失去了平衡。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撞一个，一个带一个，在狭窄无遮拦的旋转楼梯上引发了连锁反应！

“不——！！”

“抓住！抓住东西——！！”

“救我——！！”

一时间，追兵大乱，伤亡惨重，向上追击的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肉炸弹彻底打断、阻滞了。

沐颜根本不敢去看江沅羽，他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并用，拼了命地、不顾一切朝着头顶那近在咫尺的洞口，疯狂地爬去！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合着汗水、灰尘和溅到的血，糊了满脸。

他张着嘴，带着泣音，语无伦次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