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忆的眉头皱得死紧，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沐颜此刻的精神状态，显然极不正常，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让他心中的焦躁和不安几乎达到了顶点。

“废话！不然我们摆这么大阵仗是来观光的吗？！” 南忆低吼，“你他妈到底——”

他的话，被沐颜接下来的话，硬生生打断。

“我……把他推下去了……自己……逃了出来……我……”

空气，在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战舰引擎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依旧单调地回荡。

南忆脸上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变得空白、茫然，再到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定格为一种毁天灭地的暴怒！

“你说什么——？！”

身子比脑子快，猛地抬起脚，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火气，狠狠踹在沐颜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沐颜被这一脚踹的飞了出去，撞到船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蜷缩成一团，几乎要呕吐出来。

“你——！沐颜——！！！”

南忆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几步冲上前，在沐颜还没能缓过气来的时候，已经再次抡起了拳头，朝着那张苍白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拳接着一拳砸在脸上。

沐颜没有反抗，也没挡。就那么瘫着，像一条死鱼，由着南忆的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脸上。

原来……被人骑在身上打……是这种感觉……

好疼……原来那么疼的吗……

肉体上的剧痛，反而压下了心中那滔天的罪恶感，他需要疼痛，需要惩罚，需要有人来告诉他，他到底有多卑劣，多该死。

他甚至希望南忆能打死他。这样，或许就不用再去面对他自己这肮脏丑陋的灵魂了。

是的，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变成他最厌恶、最不齿的那种，为了自己活命，可以毫不犹豫牺牲他人、背弃一切、自私卑劣到极点的……烂人。

可是……他真的太害怕了。

他们不弄死他，也不打他，只是精神上折磨他。他宁愿被打被骂，但是精神上的恐惧和折磨，一次次压垮他的神经。

死不掉，活不起。

这样一天又一天，被强迫着、亲手用刀，去剜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的皮肉，去取他的血，他的脏器……每一次，都像是在凌迟他自己的灵魂。

他真的要崩溃了，活着，成了比死亡更漫长、更煎熬的酷刑。

他真的受不了了，他宁愿死，也不要再受那样的折磨……

“南、南、南哥！别、别打了！别、打、打、打了！”

金元宝终于反应过来，抱住南忆的腰，拼命往后拽，江家兄弟也一人抱着一只胳膊，把南忆拉走。

绵绵和朵朵冲上前，张开手臂，娇小的身体护住沐颜。绵绵担忧地低声唤道：

“老板娘……”

“住口！” 南忆被金元宝抱着，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目瞪着被绵绵朵朵护住的沐颜，

“叫他什么老板娘？！他配吗？！啊？！你们他妈的都给老子看清楚！江沅羽是因为谁被抓走的？！是因为谁受了这么多年的罪？！他……他……”

南忆都要气吐血了，他怎么都想不通，江沅羽那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上沐颜？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好？！

沐颜挣扎着，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

能有如此庞大的舰队，如此惊人的阵仗，这些人……一定有能力把人救出来！

他踉跄着扑到南忆面前，双膝“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金属甲板上，弯下腰，一下又一下地，磕在甲板上！

“咚！咚！咚！”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听着都让人牙酸。

很快，他本来就破了皮的额头，又见了红，血珠渗出来，混着之前的污糟，在铁板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但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江沅羽——！！”

沐颜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乞求，在炮火引擎的轰鸣背景音中，显得异常凄厉。

南忆听到他把江沅羽推下去，反应如此剧烈，暴怒至此，这些人……绝不会是下一个谢文启、陆成涛之流。

他们或许是真的在乎江沅羽，是真的来救他的。

而他沐颜，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就算侥幸逃出生天，逃到外面的世界，无钱无势，就算去报警，谁会相信他？

谁会来帮他？

“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当牛做马，赎罪抵命……只求你们，救救他……一定要救他出来……求你们了……”

南忆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紧锁。他一时间竟然有点看不懂这个沐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