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西河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对这种场景早已习惯。他对跟在身旁的实习小助理使了个眼色，声音平稳：

“先带他回自己病房，加大今天的镇静剂量。”

“欸？医生！我还没说完！你知道吗？这还会严重影响太平洋板块的漂移速度和喜马拉雅山脉的积雪融化！进而导致……”

“医生！你的盆腔蜂鸣是否达到了顶峰值？！有没有人提醒你注意你的脑垂体多巴胺分泌异常？！”

那病人的声音随着被小助理连拖带拽地拉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洛西河揉了揉眉心，轻轻舒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观察窗内。

病房里的沐颜，状态发生了变化。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扔掉了手中的“糖果”，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整个人剧烈颤抖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别再骂我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别打我……别再关着我了……我什么都做……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又骤然扭曲，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目眦欲裂地嘶吼：

“哈哈哈哈！谢文启——！！你这个骗子！畜生！！还我妈的命来——！！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吼声未落，脸上的恨意瞬间被恐惧取代，双手胡乱在身前挥舞，身体拼命往后缩：

“啊啊啊！别过来！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别碰我！走开——！！”

恐惧过后，就是迷茫，后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阿羽……你饿不饿？今天我带了盐，我们可以不用吃没有味道的烤肉了。”

“阿羽，要不要……听我讲故事？”

“今天……我给你讲一个小红帽卖核弹的故事，好不好？从前，有个小红帽，她要去森林里，卖核弹给外婆……”

讲着讲着，泪珠子滑过苍白的脸颊。

“对不起……阿羽……对不起……是他们逼我的……他们让我……来剜你的眼睛……用你的血肉……去换我妈的命……”

“别怪我……求求你别恨我……阿羽……”

洛西河静静地站在门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低头，翻看着手中关于沐颜的病历和诊断报告。

报告里，详细记录着沐颜这半年来的各种症状、行为模式、以及对各种药物和治疗手段的反应，不过大部分效果不佳。

沐颜至少经历过三次，甚至可能更多次深入且粗暴的“深度催眠”或“记忆干预”。

“经历过三次深度催眠……”

洛西河低声自语，“神经承受力倒是异于常人。没有因此彻底脑死亡或变成完全的植物人、白痴，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医学上的奇迹了。”

旁边的小助理也凑过来，低声道：“老师，他又流鼻血了。”

洛西河目光没有离开沐颜，语气平淡地解释，像是在给学生上课：

“深度催眠，尤其是这种带有强烈暗示、记忆篡改和情感操控性质的非法催眠，对大脑的损伤是永久且多方面的。

头疼、颅内压异常、鼻腔等黏膜脆弱部位反复出血，只是比较常见的后遗症之一。

更严重的，还包括不可控的幻觉、幻听、认知功能受损、失去时间感和现实检验能力、强烈的自残或攻击倾向……以及，像他这样，人格的解离和破碎。”

他翻到病历的最后一页，洛西河的目光，定格在“首次疑似深度催眠干预时间”那一栏。

“大概在十六七岁……”

“还是个孩子。”

他缓缓合上病历夹，再次抬眼，看向病房里的沐颜。

“看来，他这背后，一直有一双手，在暗中操控、扭曲、塑造，直到……将他彻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在洛西河看来，沐颜的病情很值得挑战。

如果能理清他的病因，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哪怕有一点效果，都足以让他在这个领域的研究，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

三年后，沐颜的病情得到好转，可以说是恢复的相当好。

或许是他体内流着江沅羽血的原因，好的让洛西河大跌眼镜，科学难以解释的程度。

按照沐颜最初的病情评估，最乐观的预期，也仅仅是依靠药物和监管，勉强控制症状，防止自毁或伤人。

更大的可能，是余生都将在医院里度过。

然而，现实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沐颜开始能辨认现实与幻想的边界，能进行简单的逻辑思考和对话。

他的眼神，不再是全然的空洞或疯狂，虽然依旧黯淡无光，缺乏生气，但至少，有了聚焦。

经过评估，院方认定，沐颜的病情已得到有效控制，达到了“临床治愈、具备基本社会适应能力、可予出院观察”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