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颜的表现，在监管记录上，堪称良好。

终于，到了解除监管的日子。

洛西河再次来到公寓，带来了必要的文件。他蹲下身，用特制的工具，解开禁锢了沐颜一年的电子脚环。

从公文包里拿出药盒，递到沐颜手里。然后，他又拿出手机，给沐颜转了五百块。

“沐颜，恭喜你。一年的观察期顺利结束，从今天起，你不再处于强制监管之下。这五百块，是给你应急的。记住按时吃药，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还等着你还钱呢。可别让我的钱，打了水漂。”

沐颜接过药盒，点了点头，没有看洛西河，应了一个字：

“嗯。”

洛西河看着他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皱了皱眉。他拍了拍沐颜的肩膀。

“别整天这么丧眉耷眼的。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情绪切忌大起大落。你现在的情况只是稳定，远没到痊愈。任何强烈的刺激，都可能成为复发的导火索。你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一辈子待在里面吧？”

沐颜的身体僵了一下。

“好……”

……

“呃……抱歉啊，沐先生。您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但是……我们这里暂时不接受有精神病史的人员。工作压力大，环境复杂，也是为了您和其他同事的安全考虑。您……再去别家问问吧？”

这是沐颜听过最多的话。

起初，因为他的相貌，有几家确实对他产生了兴趣，让他填了表格，进行了简单的面试。

然而，当面试进行到“是否有重大疾病史”或“需要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及近期体检报告”这一环节时，问题就出现了。

沐颜无法提供“无精神疾病”的证明。

他只能如实告知，自己曾因“精神健康问题”住院治疗，但目前已康复，处于稳定期。

但都因为这一点被拒绝了。

半个月过去了。

沐颜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路，进了多少家店，重复了多少次自我介绍，又听到了多少次大同小异的拒绝。

“抱歉”、“暂时不需要”、“不适合”、“您再问问别家”……

五百块钱，在交了最基本的水电费、买了一些最便宜的生活必需品后，只剩下一百了。

公寓的租金，马上就要到期了。

当初洛西河只预付了一年。他不可能，也绝不想，再开口去麻烦洛西河续租。

也不想被施舍。

也就是说，如果他在租金到期前还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他很快就会……无家可归。

肚子很饿，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一点水。

他在路边买了一个两块钱的馒头，和一块钱的矿泉水，蹲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一处相对偏僻的台阶处。

看着眼前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街道，看着那些衣着光鲜、行色匆匆的路人，以及进进出出、提着行李箱、谈笑风生的住客。

这个世界如此繁华，如此忙碌，充满了无数的可能性和机会。

却好像，没有一寸地方，是留给他的。

他想，等吃完馒头，再去酒店试试，能不能应聘上一个，保洁……或者保安……

……

酒店门口的喷泉旁，一群人围着一个人。

为首的那个，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手腕戴着块大金表，脸上挂着三分不屑，七分漫不经心，一分鄙夷，两分嘲弄，九分优越表情。

上前一步，用一根手指，一下一下，戳在中间那年轻人的肩膀上，力道不轻。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高材生安爻吗？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进出酒店的零星客人侧目。

“看清楚没？这酒店，是我老叔公司旗下的！今儿个来的，可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谈的都是上亿的买卖！你一个穷学生，哦不，毕业了还混成这副德行，也配站在这儿？该不会是……骑着门口那辆共享单车来的吧？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发出刺耳的哄笑，有人甚至吹了声口哨。

安爻被戳得身体微微后仰，沉默的看着众人。

那背头男似乎觉得不过瘾，又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安爻脸上，唾沫星子都要喷到他脸上，语气更加刻薄恶毒：

“在学校里你就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废物！书呆子！没想到出了社会，还是这么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他指向停车场方向一辆亮黄色跑车，下巴抬得老高：

“看见那车没？那！叫纽币撕拉3.0！全球限量！落地价，这个数——”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的手势，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