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一个字。

简洁，明了，冰冷，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却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灭世惊雷，狠狠地劈在沐颜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血液仿佛在刹那停止了流动，手又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连带着着整个身体都在不停的抖。

明明是炎热的夏日，沐颜却觉得自己落入了冰窖。

他真的……放弃我了吗……

是啊……谁会喜欢一个精神病？还是一个伤害过他的精神病……

鼻血似乎又要流出来了。

沐颜连忙用手去擦，姿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等他回过神来时，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都走了？

沐颜转了一圈，车、人都不在了……

他以为江沅羽或是南忆，都会骂他，指责他。可是没有，他们连骂他都觉得没必要了吗？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马路对面跑去！那里，停着一排共享单车。

手抖得实在厉害，鼻血不受控制的流，眼前有些模糊，头开始隐隐作痛。

车桩上的二维码，镜头一直对不准，晃了好几下，才终于听到“滴”的一声脆响。

锁开了。

他翻身蹬骑着自行车，在车流中危险穿梭，行驶，引来一片刺耳的刹车声和司机的怒骂。

不知道骑了多久，穿过了几条街，就在他要力竭时，终于，在下一个路口的红灯前，看到了那几辆熟悉的黑色加长车！

沐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猛地刹住车，因为惯性，整个人差点从车上摔下去。他单脚撑地，停在距离车队几十米外的非机动车道上，死死地盯着中间那辆车的后车窗。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想象，安爻或许还紧紧地握着江沅羽的手，或许正靠在他肩上，低声说着什么……

只是一想，他就觉得头痛好像加剧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猛地从他身后不远处炸开！紧接着是尖锐的刹车声、行人的惊呼、和隐约的惨叫！

沐颜被波及，自行车瞬间扭曲变形，被撞得横飞出去！连带着他，一起摔了出去！

手肘、膝盖、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而几乎就在这撞击发生的同一瞬间，前方的加长车，刹住了！

沐颜被摔得七荤八素，却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抬起头，望向那几辆车的方向。

他看到了……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门，似乎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线！

一道身影，探出身。

是阿羽吗？

是阿羽看到车祸，担心他……下来了？

这个念头，像黑夜里擦亮了一根火柴，那点光，虽然弱，却把他那颗快凉透的心又给烫着了。

可下一眼，从车里飞快下来的，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是南忆。

南忆脸色铁青，眉头紧锁，一下车，就朝着沐颜的方向，快步跑了过来。

“没事吧？啊？撞到哪了？能动吗？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沐颜却仿佛没听见南忆的询问。

他的全部注意力，依旧死死地钉在那扇只开了一线的车门上。

鼻血，不受控制地顺着他苍白的下巴，一滴一滴，砸在他胸前沾满灰尘的衣襟上。

他不在乎自己疼不疼，不在乎周围有多混乱，不在乎南忆在说什么。

他在等。

等那个人，能从车上下来。

哪怕只是瞥一眼，哪怕只是施舍给他一个如同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哪怕……

只是让他再确认一次，那双金色的眼眸，是否真的……再也没有了曾经看着他时的暖意。

他等啊等。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那扇车门，没有再打开。

他期待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沐颜？！沐颜——！”

……

再次恢复意识时，鼻腔里是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旁边是淡蓝色的隔帘。

是医院。

“醒了？”

沐颜微微偏过头，看到洛西河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手里翻看着一份病历。

“不是说了，切忌情绪大起大落吗？”

“好在只是暂时性晕厥，身上也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沐颜看着洛西河，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洛西河的话，只是空气穿过耳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洛西河早已习惯他这副样子，也没指望他回应，自顾自地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无非是按时吃药、注意休息、避免刺激云云。

沐颜的目光，却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