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豆豆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嘟囔：

“唔……哥，你怎么总拍我头，要变傻了。”

“你本来就傻。”

南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朝金元宝的方向努了努嘴：

“元宝，来，坐哥这儿。”

金元宝鸟都不鸟他，转头就走。

南忆连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你怎么还生我的气呢？这都过去多久了？”

金元宝自知说不过南忆，甩开他的手，准备出门。

南忆又追上去——

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他稳住身形，回头一看，金多多面无表情地缓缓收回那只刚刚伸出来的脚。

南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歹是自己未来的大姨子，以后还要讨好的。

得，都看我不顺眼，是吧。

他灰溜溜地又坐回椅子上，不再说话了。

唯独沐颜，趴在床边小憩。他侧着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江沅羽的手，像是怕自己一松开，他就会在睡梦中无声地滑落到某个他够不到的地方去。

江沅羽好不容易才睡着了，这是这些天来难得的安宁时刻。

所有人都抓紧时间补觉，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被叫醒是什么时候。

眼看着还有半个月就要入春了，他们就快解放了。

但此刻，每一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像是一群被吸干了阳气的游魂，横七竖八地瘫在这间温暖、弥漫着药味的屋子里，等待着冬天的结束。

……

入夜。

沐颜趴在床边，掌心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几乎是瞬间惊醒，猛地抬起头，睡意全无：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了？要不要换个姿势？”

江沅羽没有回答。

沐颜连忙弯下腰，想要去扶他的肩膀，给他翻个面。

刚俯下身，脸上就多了一只冰凉的手。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只是轻轻地贴在他的脸颊上，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沐颜愣住了。

江沅羽看着他，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瘦那么多？”

这一句关心，好像突然就把沐颜给压倒了。

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完全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江沅羽的手背上，又滑落到被褥上。

他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越擦越多，视线模糊成一片。

他想抱他，却又怕弄疼他，只能无措地僵在原地，肩膀不停地颤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江沅羽难得清醒。这一个多月来，他大多数时候都处于半昏迷或神志不清的状态，像今夜这样能说出完整的话，认人。

已是极为罕见的事。

他轻轻用拇指拭去沐颜脸颊上的一道泪痕，声音很弱，没什么力气：

“别…哭。”

沐颜哭得更凶了。

他拼命想忍住，却怎么都忍不住，喉咙里溢出压抑破碎的呜咽。

江沅羽无力地靠在被褥上，只是说了这么几句话，呼吸便开始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像是耗尽了刚刚积攒的所有力气。

沐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开口全是破碎的泣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哭得很委屈，哭的可怜，不断地用手背去擦眼睛，刚擦干，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很累吧？”

江沅羽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他已经没有抬手的力气了，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沐颜拼命摇头，眼泪随着他的动作四处飞溅。

“放手吧。”

江沅羽说，“别再拉着我了。我们之间……该结束了。”

沐颜摇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不……呜……不……要……”

江沅羽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我这个样子……谈什么未来。”

沐颜连忙去抓他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捧起来，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声音抖得厉害：

“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

江沅羽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的烟，

“你我之间，本就是一段孽缘。放手吧。你的路还很长，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介意……你重新找……”

沐颜抓着他的手，死死地不肯松开，他立刻打断江沅羽未出口的话：

“我不要！我谁都不要！不放手！死都不放！之前是我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不要再说这种话……我受不了……我不想听……我不愿听……”

江沅羽没有抽回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