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沐颜跟着念：“a——”

“o——”

“o——”

“e——”

“呃……”

江沅羽回过头，就看到沐颜已经趴在课桌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他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沐颜的脸颊肉，往上一提。

“啊啊啊好疼——！”

沐颜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去掰江沅羽的手指。

江沅羽松开手，弯下腰，与他平视：

“今天学不会这二十六个拼音字母，不许吃饭。”

沐颜委屈地揉着被掐红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满：

“为什么要学这个？我想出去玩。”

“不学这个，你怎么识字？这是最简单、最基础的识字方法。”

沐颜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股倔劲儿：“我不想学，也不想识字。这些东西一点都不好玩。”

江沅羽耐着性子说道：“你不学，将来就是一个文盲。”

“文盲就文盲，我就是不想学！”

江沅羽一巴掌拍在课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你不识字！以后丢了怎么办？！”

沐颜被那一声巨响吓得整个人一哆嗦，愣在了当场。这是这么久以来，江沅羽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江沅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情绪：

“不认识字，东南西北分不清，路牌看不懂，站牌看不懂，问你什么都不知道——将来你不小心走丢了，我该怎么去找你？！”

沐颜被吓愣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江沅羽看着他那个样子，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直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递到沐颜手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先休息吧。拿去玩。今天先不学了。”

说完，他转过身，走进了屋里。那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沐颜坐在原地，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却没有低头去看它。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江沅羽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机没有开，屏幕黑漆漆的一片，但他的目光却落在那个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沐颜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他走到江沅羽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像一只犯了错的小动物，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鼻音：

“对不起……”

他的肩膀开始轻轻地耸动，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我……错了……阿羽……呜……不要生气……”

江沅羽站起身，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将他拉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心急了。”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沐颜的头顶，“阿颜，不哭。”

那天之后，沐颜学习格外认真。他不再抱怨拼音枯燥，也不再找借口溜出去玩。他坐在那张小课桌前，一笔一划地跟着江沅羽写字母，念拼音，遇到记不住的就多念几遍，念到记住了为止。

他开始认识一些简单的字了——

“大”、“小”、“上”、“下”、“人”、“口”、“手”。

他学会写的第一个完整的词，是“阿羽”。

那天傍晚，他举着那张歪歪扭扭的田字格本子，跑到江沅羽面前，指着上面那两个写得并不好看的字，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阿羽！你看——我写的！”

江沅羽低头看着那两个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出来的字，反手就把它们裱在墙上。

伸手揉了揉沐颜的头发：“嗯。写得很好。”

第189章 结局（八）

“爸爸。”

江沅羽洗碗的动作猛地一顿。水流还在哗哗地冲刷着碗碟，他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沐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叫我什么？”

沐颜站在门边，手里捧着平板电脑，表情坦然，又叫了一声：“爸爸。”

江沅羽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为什么叫我爸爸？”

沐颜举起手里的平板，将屏幕转向他，指着上面正在播放的育儿科普视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里面说——你照顾我，教我写字，帮我洗澡，给我穿衣服，晚上还哄我睡觉……”

他一条一条地列举着，然后抬起头，做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这是爸爸才会做的事。”

江沅羽沉默了片刻。走过去，拿走了沐颜手里的平板，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关机键：

“我不是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