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羽伸出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起那沓纸条，展开。

纸张是普通的便签纸，上面是沐颜略显潦草、笔锋凌厉的字迹。

内容大同小异——

简明扼要地描述自己被非法囚禁在某处深山庄园，提及绑架者的特征和罪行，恳求捡到纸条的人务必报警，并附上了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以及家人的联系方式。

有些纸条上，还画了简单的地形的草图，虽然很粗糙，但方向大致正确。

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和孤注一掷的挣扎。

江沅羽一页页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完后，又将纸条推了回去。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按他说的做。”

金元宝连忙点头，重新收好那些纸条，塞回口袋：

“是，老板。”

“还有吗？”

江沅羽重新靠回椅背，目光似乎又飘向了窗外洒满阳光的花园，

“关于他的身体状况？情绪？最近在做什么？”

“身体很棒，情绪……一般，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窗边发呆。”

“嗯。”江沅羽只回了一个字就不再说话了。

金元宝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下意识地抬眼，偷偷瞟向旁边面无表情的南忆。

南忆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目光对上，对着他眨了眨左眼。

金元宝的脸“唰”地一下，瞬间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立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心脏砰砰直跳，脑子有点发懵。

站在门口阴影里的金多多，将弟弟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小动作，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

江沅羽对身边人的小动作毫不在意，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手中古籍封面烫金的花纹。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江沅羽开口了，声音不大：

“南忆，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当然是打断手脚锁起来了，还怎么看，搞那么复杂做什么？

“老板，我认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想要让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儿，彻底失去飞出笼子的欲望和勇气，最有效的方法，从来不是加固笼子。”

“而是……斩断它所追求、所向往的一切。”

“让它亲眼看到，它心心念念的自由背后，是什么不堪的真相。等着他的亦或更深的黑暗和绝望。”

“当鸟儿发现，它所追求的‘外面’，并不比笼子里更好，甚至更加丑陋和危险时……”

“它才会彻底放弃挣扎，甚至……主动退回笼中，将这里视为唯一的、安全避难所。那时，它才会真正属于您，心甘情愿。”

他这番话说得平静，但里面的含义，却冰冷得让人骨髓生寒。

江沅羽沉默了，抚摸着书脊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于是做了一个他后悔很久的决定：

“那就……”

“依你。”

金元宝在旁边摸不着头脑。

金多多垂头，看不清表情。

接下来的几天，庄园表面依旧风平浪静。

沐颜在金元宝的陪伴下，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身体基本康复，每日饮食精致，活动范围扩大。

而南忆，在得到江沅羽的首肯后，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南忆并没有对饶溪本人做什么。他首先调取了所有关于饶溪的背景调查资料——

饶溪，二十五岁，本地人，父母是普通工薪阶层，有个弟弟在读大学。她本人卫校毕业，在精神病院工作两年，性格温顺，口碑不错。

资料很普通，没有任何特殊背景或难以对付的社会关系。

南忆看完，沉思片刻。

让一个人“消失”或“出事”并不难，但那样做……江沅羽应该会砍了他。

南忆要的不是杀人，而是诛心。

饶溪所在医院，行政办公室。

副院长翻看着捐款文件，眉头微锁：“指定用于‘医护心理健康’，捐款人匿名……备注是‘感谢饶溪护士对某位亲友的悉心照料’？”

行政主任压低声音：“数额不小。财务那边确认过了，海外账户，手续齐全。但总觉得有点……”

副院长放下文件：“先按捐赠意向立项吧。不过……”他顿了顿，“最近有没有听到关于饶护士的风声？”

行政主任犹豫片刻：“前两天，纪检那边收到一封匿名信。说她和之前出院的一位病人……走得有点近。”

副院长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找个机会，和她聊聊。”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相对安静的护士站响起。

“喂，您好，市精神卫生中心护士站……什么？找饶溪？您是……高利贷公司？！”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周围几名护士和路过的病人家属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