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忆站直身体，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椅子里的江沅羽，脸上那点戏谑收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戳心：

“老板，不是我说你。他要是真有那么一丁点儿喜欢你，在乎你，会在你做噩梦、最害怕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把你像狗一样赶出来吗？”

他顿了顿，看着江沅羽骤然僵硬的侧脸，继续冷静分析：

“正常情况，哪怕是稍微有点同情心的人，也会在你被噩梦魇住的时候，抱着你，拍拍你的背，也会说两句‘哦！没事了，是梦，别害怕~’之类的话来安抚你吧？”

他往前一步，微微俯身，看向江沅羽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嗤笑一声：

“看这架势，还不止是赶出来，还挨了打吧？啧啧，这下手可不轻哦。”

江沅羽被他说得一愣，他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沐颜的行为。被噩梦惊醒，被打扰睡眠，生气是应该的……赶他出去，打他……似乎也……理所当然？毕竟是他不好，吵到了阿颜。

“是……是吗？” 他喃喃反问。

“当然了！” 南忆斩钉截铁，他双手撑在书桌边缘，逼近江沅羽，目光炯炯，

“老板，你好好想想。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那个沐颜做噩梦，半夜惊醒，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冒，你会是什么反应？”

“担心？心疼？焦急？恨不得立刻把他搂在怀里，告诉他别怕，有你在？”

“那他呢？他是什么反应？对你？”

江沅羽的呼吸滞了一下。

“我……”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狠狠一拧！一阵尖锐的疼痛，迅速蔓延至全身！他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胸口，额头上瞬间又渗出一层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呃……”

南忆看到他这个反应，皱了皱眉：

“怎么了？你的伤……不是已经好了吗？”

江沅羽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干涩：

“不知道……这几天，一直在疼。”

南忆看着他苍白痛苦的脸，沉默了半晌，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看……不是物理上的疼吧。”

是心疼。

是那颗被反复践踏、却依然固执地跳动着、试图去爱的心，在疼。

江沅羽听懂了南忆的潜台词。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攫住了他。他厉声打断南忆：

“行了！你出去吧！”

他指着门口，声音有些发抖：

“你现在说的话，我一句都不喜欢听！”

南忆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那点复杂的情绪就收敛了起来，他耸了耸肩，撇撇嘴，一边转身往门口走，一边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说道：

“我说老板啊，发脾气……可不是你这样发的。”

“砰。”

一个杯子扔了出去。

南忆连忙侧身躲过，迅速溜出门外，关上房门。

江沅羽独自一人坐了许久，许久，直到天再次暗了下来。

又是熟悉的噩梦，熟悉的巴掌和熟悉骂声。

“这都第几天了？！啊？！江沅羽！你不睡能不能别来折磨我？！你到底有完没完？！”

江沅羽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接二连三的痛苦和沐颜的责骂逼得他几乎要窒息。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道歉，或茫然承受，又或起身离开。

“沐颜——！”

他猝然开口，声音拔高、尖锐，竟然瞬间盖过了沐颜的骂声，在寂静的卧室里炸开！

沐颜显然没料江沅羽会吼他，剩下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他愣住了。

就在沐颜以为对方终于要彻底发疯、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时——

江沅羽开口了。

“抱一下我。”

沐颜：“……？”

“你TM又在抽什么疯？！”沐颜想也没想，脱口又是一句恶毒的咒骂，同时身体往后缩了缩，想拉开距离。

然而，江沅羽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和时间。

“我说！抱一下我！听不到吗？！”

这一次，江沅羽的声音再次拔高。

话音未落，在沐颜还处于震惊和抗拒状态时，江沅羽已经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沐颜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他用力一拉！

沐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拉得向前扑去，狠狠撞进了江沅羽的怀里！额头磕在对方的锁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能感觉到，江沅羽疯狂擂动的心脏，颤抖的呼吸。

江沅羽的双臂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让沐颜感到窒息。

“用手！抚摸我的背！安慰我！” 江沅羽将脸深深埋进沐颜的肩颈，声音闷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