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南想了很久。

不想让哥哥和别人走太近。那要怎么办？总不能把哥哥锁在家里吧。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哥哥身上的一样。一想到哥哥就在不远处的房间，他就心跳如鼓，什么都想不清楚。

第二天课间，陆之南在走廊里遇到了刘铮。刘铮刚上完体育课，手里拿着一瓶可乐，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看到陆之南，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嘿，之南。”

陆之南走过去，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刘铮，问你一个问题。”这位就是运动会上和林傲争八百米那个隔壁班的，据说还在竞争足球社社长，总之就是跟林傲相爱相杀，和陆之南也混熟了。

“说。”

“如果你不想让林傲和别人走太近，你有什么办法吗？”

刘铮正喝着可乐，听到这话，一口呛在了喉咙里。“咳——咳咳咳——”他弯着腰，咳了好一阵，脸涨得通红。陆之南拍了拍他的背。

“什……什么？！”刘铮直起身，声音都变了，“我为什么要跟那家伙谈恋爱？！”

陆之南的手停住了。“喂，我问的是——”他突然停住了。谈恋爱？答案是……谈恋爱？

“都说了我没想过跟林傲那家伙谈恋爱！”刘铮恼羞成怒，声音大得走廊里好几个同学都回头看过来。

但陆之南已经顾不上取笑他的口是心非了。他整个人被这个答案震住了。谈恋爱？两个男生？他和哥哥？！脑子乱成一团，像被猫抓烂的毛线球。

“喂，之南，你别跟林傲那家伙胡说！”刘铮紧张兮兮地凑过来，“不然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啊，刘铮不告白是担心这个……”陆之南无意识地接了一句。

“喂，你这家伙——”

陆之南什么也没听进去。他僵硬地转过身，往教室走，任由刘铮在后面喊他的名字。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字。谈恋爱？！

放学后，陆之南去了妈妈那里。

“今天又不是周末，之南怎么跑回来了？”赵晴一边往孩子碗里夹菜，一边问。

“嚯，之南想妈妈了呀。”陆之南说着就要去挽妈妈的手臂。

“打住。”赵晴伸手挡住，“之南都多大了，好好吃饭。”

“……哦，好的。”陆之南讷讷地坐正了，乖乖吃饭。

吃完饭，两人把桌子餐具都收拾好，在沙发上坐下来。赵晴看着陆之南，陆之南手脚放得端端正正，心虚地回看妈妈。赵晴敲了敲桌子。

“说吧，之南怎么了？”

陆之南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地板，眼神到处飘。“……我没事儿。”

“哦？不说的话，那我打电话给亦辰了？”赵晴拿起手机就要拨号。

“别！”陆之南赶紧拦住，“亦辰哥很忙，我……我来之前跟他发过消息了，说过来妈妈这儿。”

“嗯哼，所以到底什么事？”赵晴双臂环胸，满脸审视。

“就是……”陆之南挠了挠头，“妈妈是怎么喜欢上爸爸的？”

“嚯……”赵晴笑了，上上下下打量着陆之南。陆之南被看得一阵心虚。“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随便问问。”赵晴看着陆之南泛红的耳朵，决定还是给孩子留点面子。“啊，之南刚才问什么来着？妈妈怎么喜欢上爸爸的？”她想了一下，“因为你爸太笨了吧。”

“什么？因为爸爸笨吗？”陆之南不理解。

“是啊，你爸就是个笨蛋。”赵晴陷入回忆里，眉眼间浮起淡淡的笑意，“下雨的时候把伞塞给我，自己淋着。自己不吃早餐，省钱给我买。还有一次……”她想起那个留着长发、看起来桀骜不驯的人，其实骨子里就是只傻乎乎的金毛。“你爸为了我，跟人打架，弄得自己惨兮兮的。”

陆之南安静了一会儿。“对不起，妈妈……”他让妈妈想起了伤心事。

“傻孩子。”赵晴摸摸他的头，“对妈妈来说，这些都是美好的回忆。”

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

“所以，之南是在犹豫吗？”赵晴问。

陆之南想了想，点点头。

“因为什么犹豫？”

陆之南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他要怎么告诉妈妈，他喜欢的人是沈亦辰，是他从小喊哥哥的人。而且他怕……

“之南害怕改变。”他低下头，“改变……意味着失去。”如果不变，就不会失去。就像爸爸。他多希望爸爸还在自己身边。

“之南。”赵晴拉过孩子的手，看着他，认真地说，“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拒绝开始。就像航船，如果不出发，就永远不会到达。”

“就说爸爸妈妈吧，爸爸虽然离开了妈妈，但曾经拥有过的那些美好，仍然是幸福存在过的证据啊。”她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而且之南……不管发生什么，妈妈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