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穆说：“……是”

从面上萧穆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表情，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心的汗已经可以淹死一只蚂蚁了。

他平日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若是可以，他的头可以傲到天上去，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却是很怕自己的老师。

这个老人也是一位华人，他常常不苟言笑，面对错误那可是丝毫不留情面，只要弹错一个音，他就把人骂个狗血淋头。

他不像一般的音乐老师那样儒雅有礼，倒像是一个蛮横俗人，什么粗鄙烂俗的脏话都骂的出口。

萧穆在他手下算是被骂得体无完肤，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位好老师，萧穆的天赋也在他手下被最大程度释放。

“什么时候走？”

“今晚。”

好一会，萧穆又听到他接着说：“你留在这会有比国内更好的资源，你要想清楚，若是你后悔了……也可以再回来。”

萧穆这一次回答的很快，他的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坚毅，“我不会再回来，但我一定会回来看您，我觉得……那才是我的根。”

这些问题萧穆又是何尝没有想过，但昨晚他就已经想好了，只不过除父母和国家外，也算包含了些私心。

老师听到这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将眼镜摘下来，轻轻地放在桌上，萧穆看到这场面忍不住低下头，他本以为是迎接他的会是一顿臭骂，可等了半天也只等来一句轻飘飘的，“好。”

萧穆有些诧异，又抬头看向他，只见昏暗的灯光下，老者的眼角处泛着丝丝荧光，他拿着桌上的相片细细抚摸着，隔了老半天，萧穆才听到他的声音：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回国，我原本在二十年前就该回国的，可是我被一点点小利所迷惑，我当年还认为那是天降的好事，直到现在才发现，那是最愚蠢的选择了……”

“所以我很高兴你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萧穆沉默了好一会，站直身体鞠了一躬，道：“……好。”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他看了眼腕表，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他决定再回望一下他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他漫步在校园的角落，可脑海中想起的不是他在此处相处的场景，他想起的……是他在此处回忆往昔的场景，他还依稀记得，他和那个人也是在这样偏僻的角落……

他心中轻笑一声，自嘲道：“还是忆中忆啊，啧，他现在……算了，不自作多情了。”

他看一眼眼前的路，也没有心情再逛下去了，叹了口气，无奈似的回了公寓，决定再钦点一遍东西算了。

腕表上的指针一点点转动，终于要登机了，他对于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地方，说没有感情是假的，他在登机的最后一刻再次回望，机场里还有为他送行的朋友，他想：是时候说再见了。

他转头坐上飞机，他很庆幸这次的飞机没有延误，又有些埋怨这次的飞机没有延误，他其实还想和朋友好好告别，看着他们大力朝自己挥手的模样，最终是有些不舍。

但同时还伴随着激动，兴喜，担忧，不安，几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萧穆好生难受，他看了眼手机的信息，萧靖淮等人还没回，这让他愈发着急。

他轻声啧了下，决定睡一觉再说，他在心中祈祷虞锦没事。

可能是神经长期紧张，又或是回归乡土的关系，这一觉睡得意外的沉。

黑夜，繁华矗立的大层顶楼，一个身着西装的人缓缓吐着烟圈，烟雾缭绕中，他双眼猩红，看向手中的机票信息，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向烟灰缸抖着烟丝，他看向窗外的繁华场景，心中像是在盘算着些什么。

萧穆在嘈杂声中睁开了眼，原来是快落地了，他看了眼窗外熟悉的景色，顿时鼻头一酸，他想：在国外呆几年，人也变矫情了……

飞机一点点降落，他伸了个局部的腰，准备下飞机，或许是因为在飞机上睡觉的姿势不舒服，导致他现在感觉腰格外的酸。

他扶着腰来到机场，他一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商业广告牌，上面的人一脸冷漠，这个人萧穆最熟悉不过了，是江秋。

他盯着这张广告牌看了很久，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江秋的眉眼好像比以前更加锋利，也更好看了，他眼睛下的小痣也还在，身形似乎比以前更加高大……

萧穆忽然猛地回过神来，埋怨似的敲了下脑袋，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但眼神总是不自觉的瞟向那，反复几次，他实在有些受不了，索性别过身去。

机场人头窜动，四面都有在相拥的人，他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他这次回国没告诉任何人，虽说是自己决定这样做的，但看到这种温馨的场面，实在忍不住有些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