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102)+番外
阿蔓话刚说完,庄庆贤立马接话:“这确实是那徐娘子能做出的事。她跟蒋员外多年,生不出儿子,生完最小的丫头自己身子也不行了。她让三个女儿做圣女,是押上全副身家想进蒋家门。现在事败,她没了退路,享过福又不肯再去吃苦,选择自戕挺正常的,昨日阿蔓姑娘没说要去找她,否则我便能早些给你提点。不过,此事罪魁祸首还是这正道歪修的智禅!”
他一指老修士,向安煦和姜亦尘道,“此事从头到尾是他挑唆,这人虽是浮屠门人,却是其中败絮,请殿下彻查,莫要让有心人攀诬浮屠正统。下官听闻此事之后专门查过经文,修灵光身的法门有正典记载,这灵光圣女之说却只是歪曲《浮兰华昌经》!”
安煦轻轻笑出了声。
他内息一直缓不上来,说话全是气音,嗓子也沙哑。
庄庆贤昨夜与他一面之缘,确实没想到他是司天堂监正。此时他只觉安煦威压更甚,昨儿看人不顺眼劈头就扇的冷冽中多出几分阴郁——年轻人明明是笑,心里倒像已经算计好怎样让人死无全尸,这是种很强的割裂感。
果然。
安煦就这么笑着对姜亦尘道:“殿下,您看庄大人多机灵,两手准备,玩得娴熟。”
庄庆贤脸色“刷拉”变了,挺直腰杆、眉毛起立,五缕长髯都少了文雅,要炸出刺来:“安大人此言何意!昨夜下官确实有所得罪,但刚才解释过了,否则我怎么会将这几年暗中记录的文书悉数奉上!下官一片赤诚……”
“嗯,赤诚地帮蒋老爷看家护院,受他香火进贡,”安煦慢悠悠打断他,眼神锐得扎人,“安某只问大人一句。大人明知那对姐妹被活葬何处,为何不暗中救人?”
庄庆贤一噎,胡子耷拉下去,答不上来。
“因为你知道,若是她们被你‘救’下,整趟利益链条会断裂。只有让对的人将她们带走,交易才算完成,她们不是给蒋家祖先的祭品,她们是‘货物’!完成这一道,蒋家的‘好处’才会切实到手,至于好处是西疆的丝茶,还是南疆的药材,最多两三日便能查清。而你早防备东窗事发,所记文书是撇清自己的投名状。”
安煦从确定蒋朝身体里有虫卵便算到了这一层。
庄庆贤气都喘不匀了:“安大人,是在报复下官吗!下官两袖清风,百姓皆知,府上半两脏银都没有!”他转向姜亦尘大喝,“殿下!殿下为下官做主!请即刻去下官府上查证,下官是自愿让殿下查!不怕查!”
“安某也信查不到。因为庄大人是目光长远的聪明人,深谙利益未必是眼前的金银的道理,”安煦乏累了,嗓子里开始泛血腥味,但他不想被看出来,只是松懈地靠进椅背,似恣意随性、不把庄庆贤当回事,缓一口气继续道,“庄大人的利益嘛……是政绩。蒋员外一人起势,带来源源不断的商业繁荣,只要此事败絮不破,浮屠门便是你辖区内的祥瑞,蒋家便是你治州有方的典范,往后都是你升迁的延誉。只是好可惜呢,本官一时兴起,摔坏了你的如意算盘,是不是啊?”
庄庆贤脸泛菜色,恨恨瞪安煦一眼,不再争辩,巴巴看向姜亦尘。
姜亦尘是早看倦了他,笑道:“安监正说什么,我便信什么,大人怕是不知这几年我在四境之内做什么?”
庄庆贤偶尔听闻近年边境驻邑官员突然被察押,且依他来看,有些人罪不至此。
这些事他从前未多想,今日姜亦尘突然问,他心一激灵,暗道:难不成是皇上给了六殿下私权,被扯下来的都是党系、政见与君心相左之辈……?
可这事不可能有人跟他挑明。
他张嘴结舌,眼睁睁看姜亦尘对阿蔓使眼色,后者颔首,从怀中摸出一柄巴掌长短的绷簧短刃……
“姑娘等等,”安煦出声阻止,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对姜亦尘道,“殿下无需出手,下官心血来潮惹出的麻烦,自己收场,”他说话间又向姜亦尘靠近几分,用只二人听见的音量补一句,“有些恨,得自己下手才痛快。”
说完,对姜亦尘眉目柔和地一笑。
姜亦尘眼前霎如春光明媚、花开遍地,看得心神一晃,跟着无奈撇嘴,点手示意阿蔓不再动作。
安煦从袖中抽出医囊,随手一捻,三根九寸长针在手,转向庄庆贤。
驻邑军衙的建筑结构实在有问题。
外面晌晴白日,室内晦暗只能给金针镀冷光。
安煦似夹了点点寒星在指尖,从怀里摸出一截塔香,放在庄庆贤身边,摸火折子点燃。
他手里东西不少,夹针、点香、放香几个动作却如表演似的好看,无奈入庄庆贤的眼,只如鬼仙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