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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诡案录(132)+番外

作者:张叁差 阅读记录

那名为信任的东西,不是早被他一手毁了吗?

姜亦尘自问:若能重回五年前,会不会选择和盘托出、共同面对?

不会吧?

不会。

姜亦尘确定,以他当时的阅历、能力、筹码、判断,他会无数次地选择同一条路。

他仰起头,从来没有这样难过——原来不是拼尽全力就能得善果;哪怕重来也别无它样。

姜亦尘抱紧了安煦,感受着他的呼吸,利用对方的气息节奏缓解自身的窒息,他在执着的保护欲里挣扎,忽而他又自嘲地想:我在做什么?懦夫才总想“如果当初”!

也就在这时,驾车避役的声音传进来:“爷,有战鹰传信。”

姜亦尘所坐位置紧贴车门,他伸手出去,对方递来一张小纸条,看信属是西疆避役司紧急传来的情报。

他将安煦抱得更稳些,单手展开纸张,几乎一眼看完内容,脸色凝起层寒霜。片刻之后,霜又散开些,姜亦尘垂眸看着安煦发呆:五年前我没有拿得出手的筹码保护你,只能将你推远;现在,或许有些不一样了?

马车在这一刻减速,避役的声音又传进来:“六爷,前方有人拦路,宫里人。”

姜亦尘推开车门一线往外看。

长街染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色天幕下,街尽头有灯火,是些气死风灯,灯罩的惨白让光亮将浓夜中的雾霭也染白,仿佛鬼气氤氲中,地府钻出一排索命鬼。

索命鬼们向六殿下的马车逼来,为首一人翻身下马,行礼:“六殿下,有陛下口谕。”

姜亦尘跳下马车,回手掩门,不让一丝夜风往门里灌,而后作恭敬之姿。

“陛下口谕:司天堂监正安煦在任五载,连年劳神,今急症发作,朕心甚忧。特诏太医院会诊于煦阳院,着六皇子陪护安卿入煦阳院后,至御书房见驾。”

姜亦尘面无表情地领旨,转身回车驾中,由内侍庭护卫护送马车入宫。

余途中,他将安煦睫毛上未干的湿痕抹去,将对方额前碎发理顺,一下一下安抚似的揉着他眉心的皱。

煦阳院是太医院的偏殿,离宫门不远。

地方不大,但显然着急收拾过,室内器具一尘不染,有股挥之不去的药气淀在空气里,闻着安心。

安煦是被按晕的,太医们的本事是因慎而庸,绝非无能。他们收到圣旨——医不好安煦就都提头来见。

于是也不像上次一般畏首畏尾。

山羊胡子的老头儿们听姜亦尘讲过因果,几针下去便扎醒了安煦。

他们心里明镜儿似的——只要安大人醒了、不发疯,他自己医自己比我们靠谱。

安煦醒来时,头昏昏沉沉的,颈侧很重,身上却冷,他想抬手揉太阳穴,发现手很无力、隐约藏有木僵的余韵,便暂时没动。好在,他右眼恢复了平日模样,颅内剧痛散去,只存续着绵延的涨麻之感。

见自己在陌生地方,安煦盯着床帐顶缓神片刻,闻到屋里浓重的药味,转眼看见身边一群白胡子老头把姜亦尘衬得如烂棉花套子里的唯一鲜花。

他便猜到这是太医院的偏殿。

他怨森森地瞥一眼鲜花。

鲜花立刻对他灿烂了一下,示意棉花套子们退开须臾。

几个老头儿见安煦神思正常,还有精神头瞪人,都欣喜于脖子上的脑袋暂时安稳,到隔壁房间研究对症方子去了。

姜亦尘到床边坐下,温声道:“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在此静养。”

“静养?”安煦目光落在泛着晨光的窗棂上,“这么快就回过味了,为了避嫌要关着我?”

姜亦尘心道:倒也未必全是为了避嫌。

他示意安煦不必多言:“你想查,对吗?”

安煦张了张嘴,没说话,点点头。

姜亦尘在他肩上轻拍两下:“这次信我,不会再瞒你。”

安煦一愣,这句话短短九个字,仿佛就事论事,又仿佛说尽了所有纠葛。他还想说什么,姜亦尘已经站起来了,极其自然地将他微散的衣领拢紧,指尖擦过对方颈侧皮肤,带有歉意地揉了揉。

“你养精蓄锐,在这等我。”他留下这话,转身走出房门。

晨光破晓。

宫中总是有应季植物,甭管宫外树叶子秃成什么鬼模样,内院常是欣欣向荣。姜亦尘一路向御书房去,穿行在紫栾花开的廊道间,片语不发。陪送的随侍两次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似的,那小孩便学会了闭嘴。

暗紫色的花朵把姜亦尘引至御书房侧院门。

而房间内,幽淡的五方香恰到好处给清晨增添清新,圣上姜庇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是成摞文书。

陛下勤勉,没有大朝的日子也照旧寅时起身。

“丁爱卿与朕急报说无烬前去刑部查问卷宗突发急症,他现在如何了?”姜庇示意姜亦尘不必多礼,目光还落在手中文书上,不抬眼皮就把丁孟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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