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216)+番外
安煦的心变成一叶扁舟,他不再孤帆远航,他被他引领,乘风越过浪尖,停泊在很多年前,对方为他筑建的、名为守护的港湾。
直到风平浪静,他才发现自己脱力了似的仰着头,怎么都停不下急喘。可若再回忆方才,脑海中残存的意象只像被海浪冲刷过的平整沙滩,松适、空白,细腻,带着让人倦懒的“沙沙”声。
姜亦尘又去吻他。
这次,安王殿下很满意——与上回不同,无烬失神该是因为他喜欢。
他不急于将对方的思绪唤回来,仔细帮他整理好铺散满片的衣裳、理好头发,扯过柔软的被子盖人,只露着那张泛着血色,被情致晕染出生机的脸庞。
安煦不甘心。
明明是自己想安慰对方,该开启一场坦诚的狂欢。怎奈事情变成这副模样……
他想卷土重来,太遗憾、卷土的风吹不动了。
他是拼命撑着精神,看姜亦尘近在咫尺的脸,眼皮沉得要黏上似的,下一刻就要睡过去。
他一动不想动,脑子都转不动了:怎么身体现在损成这样了……
“怎么能这么委屈你呢?”他咕哝,恨自己像被抽了筋,骂自己像个偷享盛宴扭脸就跑的浪荡。
姜亦尘轻轻在他鼻梁上刮过,一下下刮得他被迫合眼。
“怎么就委屈了,我盼了好久呢。睡吧,积劳太甚,也不是一两日能缓过来的,”姜亦尘低声哄他,将他往怀里带,让他有所依靠,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等你养好了,让你十倍百倍还回来,到时候求饶也不管用。”
安煦还想回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他被困乏席卷,意识彻底沉溺之前,嘴唇不知第几次被压了个吻。
有点重,停留很长时间,是烙下深刻且无形的契约。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你也只能是我的。我在这不走、不逼你、再也不瞒你。”
这是安煦听清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觉得自己笑了,若是没笑出来,表情也该是温暖释然。
姜亦尘半撑身子,看他呼吸悠长、睡得很沉,目光黏在他的睡颜上怎么都不乐意离开,不倦也不腻。直到烛心越烧越长,火光忽恍得安煦睡不踏实,迷迷糊糊往他怀里扎,他才扬手将帕子甩过去。
戾风压灭火焰。
黑暗中,他挨着安煦侧躺下,依旧是将人护在怀里的姿势。
他搂着他,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仿佛两人就此黏连、捆绑,只要在一起就能相互扶持,任凭风雨飘摇。
第90章 看醒
初春深夜,漫天乌云。
圣上姜庇只让罗珏陪着,前往端芮宫,如今贺氏已死,人去楼空,连那密道都给翻开仔细查过,宫苑一片破败萧瑟。
圣上不吝衰索,自行到卧房内,由老宫人伺候着摆了凉碟小菜,一斛酒。
他自斟一杯,给对面的空座位倒一杯:“凝儿,今日是你生辰,也快到的三七头上了,朕……再来与你喝一杯酒。”
说着,仰头喝杯中酒。
“老东西,”姜庇是在叫罗珏,“你说晗川于朕而言算是什么呢?”
罗珏持着恭谨,沉声道:“这么多年的情义,您将他养大、他手上的避役司极有用,义子的情分总是有的。”
姜庇合眼笑微微的:“你不坦诚,看出来了却不敢说?避役司是酷吏机构,他是酷吏头子,自古酷吏头子几个能得好死?他是棋子,该物尽其用……”
罗珏低眉顺眼的不说话。
姜庇便又与贺氏的“残魂”道:“你呀……那么多次你想除掉晗川,以为朕不知道吗?如今你到死也没实现的愿望,朕帮你完成了吧。”
这话音落,空中滚过春雷,闷在云彩里,像贺氏在天有灵,应了他、准备看好戏。
雷声绵延悠长,不知能传多远,“乌隆隆”进到安煦梦里,他被吵醒了。
天色很暗,下着大雨,不知现在是早上还是夜里。
这是今年第一场春雨。
眼睛没适应暗,安煦暂时没动,只觉出自己被姜亦尘窝在怀里、身上暖,但两只脚各有各的疼法,左脚脚踝热胀,右腿又凉又麻。
他合上眼睛再睁开,适应窗边透进的微光。
光像是石灯笼里烛火发出的。
他借光看见姜亦尘,对方搂着他,还睡得沉,手臂担在他腰上,给他恰到好处的压力,让他觉得挺踏实。
与视线齐平是姜亦尘的衣领。领口敞得大,露出心口半个“安”字,拴松石的皮绳在王爷锁骨间斜挎一道,怎么看都……有种难言的色气。
想到“色气”,安煦脑子飘回昨天晚上。
画面与感受同时铺天席卷,他心口莫名发紧,气息都急促起来。
他赶快压鼻息,怕把姜亦尘吵醒,观察对方没被惊扰,又忍不住贴近,鼻尖似有似无地蹭在对方颈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