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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诡案录(80)+番外

作者:张叁差 阅读记录

“唔,花车在那。”他往远处一指。

安煦看过去,见花车是辆木架车,被四头黑牛拉着,缓缓前行。

那四头牛角上缠着红绢,额前系着大花,胸挂铜铃,摇头晃脑;车很宽阔,周围扎满了鲜花,车子正中间是个四壁透明的琉璃罩子,罩顶是七彩的,以琉璃色块拼出“浮屠”二字小篆,把月光也润得上色,如同天印打下来,正好扣在罩中人额顶。

那人一动不动地枯坐。他干瘪、没生气,裸露的皮肤是铜色的,肋骨凸显,腹腔凹陷,跟王庄桥在石室内的模样极像,只是没用长带绕颈。

离得太远,安煦和姜亦尘看不清他的容貌,而事实上,他瘦成这样容貌早就走样,即便看清,也难一眼辨认他是否是坤灵镇案中的被害者。

他极静,琉璃罩子为他隔绝嘈杂、混乱,唯独隔绝不去疯狂。

有百姓在牛车路过的瞬间下跪,以头抢地“咚咚”的,许愿声变得“嗡嗡嘤嘤”,你一句、我一句,交织似鬼哭狼嚎,怕是神灵也要吵得头疼。

但“神”不能头疼,否则会折损虔诚,所以,他一动不动。衬得他身后女侍灵动。

那姑娘一身红衣,将篮子里的花瓣往车下撒,她站在花团锦簇里,本该比琉璃罩中的人容易被看清,天上偏起了小旋风,让光影四面八方乱晃,晃得暗影阑珊,虚幻了她的容颜。

风大了。

“忽——”地一下,灯罩里的光齐刷刷黯淡下去,月光落在红衣女子清冷的面容上,似乎照见了真容。

不知是否某一刻月光会吓人,安煦看到那女子缓缓扭头,目光越过人海,直勾勾地锁住他,向他笑了一下。

又是似曾相识的瞬间。

好似在梦里;又好似……是他幼年的现实里,也有人这样盯视过他。

人会是这样的,相似的感觉反复经历会自我怀疑,加之如今有雾蝇搅扰其中……安煦不确定自己是否记忆出现偏差。

“无烬,”姜亦尘见他出神,在他腰后重重一搭,“怎么了?看什么呢?”

安煦倏然回神,他再看那花车——灯火复原,琉璃罩还在,周围依旧热闹,姑娘照旧灵动,花瓣芊翩飞舞,仿佛刚才所有只是他的臆想。

他不错眼珠地看着那女子,冷笑道:“看……‘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第31章 诡叙

话说得鬼气森森,应着当前的景儿散在夜风里。

姜亦尘看那花车一眼,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盛大的、让非信奉者不理解的疯狂祭奠,除了琉璃罩子里的死人配“红衣女鬼”的组合诡异,倒未看出异常;

他便又看安煦——

城中火光明亮,没能给安煦脸上沾染虚假的红晕,反将他本来就瘦削的下颌阴影描得更紧绷;他眼睛被流光映得晶亮,亮得发寒,带出只有与他熟悉之人才能感知的戒备与敌意。

姜亦尘抬手,罩在安煦的后颈。

安煦没防备。

注意力大概也没在这,被骤然触碰人便一缩,意识到是姜亦尘,很快又放松下来。

姜亦尘顺势在他颈后不轻不重地捏两下,把他的紧绷捏松,温声道:“风大了,回去吧?”

安煦点头,转身下楼,走出几步最后回望花车一眼。

大路给堵得水泄不通,二人绕小路往客栈走。

蜿蜒的胡同被月色铺上银光,指引二人前行的方向。他们与吵吵嚷嚷背向而行,享受安谧。

安煦揣着手、低头往前走,不看路也不理姜亦尘。

姜亦尘忍不住问:“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

“我从前……听过一个故事,现在突然想起来,有意思极了。”

安煦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他声音不大、很干净,被夜风送进姜亦尘的耳朵,听上去有点冷。

不等姜亦尘追问,他就开讲了。

“很多年前,邺阳郊外的山脚旁住着个单身猎户。有一年初冬,下了很大的雪,猎户进山打猎,给困在山上下不来。或许是机缘到了,他在群狼环伺中救下一对母子。那娘亲终归是大人,吓到之后缓缓便没事了;孩子却整日低烧,夜夜惊梦,恢复意识也醒不来,给魇住了似的,总在喊‘它不是阿娘,是它杀了阿爹’!”

“要说风大雪急,只母子二人在山上挺奇怪哈?”姜亦尘忍不住点评。

安煦笑道:“猎户跟你一样,也起了疑心。可他发现女人对孩子极好,小男孩说梦话时她总能悉心安慰,将孩子抱在怀里哄,说‘阿吉不怕,你做梦了,那是假的,’,猎户连日冷眼旁观,见妇人总能将孩子安抚好,又总在孩子睡着后默默流眼泪。他知道这里有事,寻机会去问。妇人紧绷的精神终于被关心撞散了,痛哭流涕,告诉猎户说‘我前些天才发现的,这孩子的父亲是个披着人皮的鬼!我吓坏了,带着孩子跑了几次,都被追回来,它承诺不吃我,可我还是害怕!我趁着大雪逃进山,我想我哪怕冻死也不要和鬼住在一起!可是……可是那是个鬼啊!它很快知道我们逃进山里,追跑之下,我把它推下悬崖、带着阿吉又逃了,遇到你……’猎户听完,感觉妇人言不尽实,但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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