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89)+番外
黑骏马承载二人,如离弦之箭,踏碎一地月光,奔至客栈门前。
姜亦尘翻身下马,将安煦抱下来,直冲上楼,撞开房门,小心翼翼将人放在床上。他发现安煦没影儿的第一时间就着人将城里最好的大夫找来。
现在,他一声招呼,大夫进门。见床边站着的这位衣着华贵,脸如黑锅底,气势要杀人,不敢多问,上前诊脉。
老大夫指尖搭在安煦腕上,见他手腕、手臂穴位上有几点金光,是那埋针。老头眉头便越收越紧,诊了左手换右手,磨蹭好长时间。
直到跟在他身后的庆云不耐烦了:“大夫你到底行不行,我家大人怎么回事?”
老大夫收手:“老朽一辈子行医,从未见过如此脉象,诊不明白便治不了。”
“说人话。”姜亦尘的体面涵养此时一文不值,他眼底寒意冻人,影子被桌上火烛拉得极长,纠缠着床上昏沉的人。
“这位先生……”老大夫斟酌措辞,“是旧疾沉疴交杂,血气极亏,可他身为男子,怎会如此亏血呢……且他脏腑都不健全,心脉最伤,是近几年有过大悲之事吗?此外,他肺经近来接连受损……今次又生了很大的气,先急怒攻心,后强行压制,以至于伤病交叠混乱,心血逆冲……太乱、太乱……老朽无能,根治不了。”
老大夫虽称根治不了,但所言皆对症。尤其那句“心脉最伤,近年大悲”像柄无锋的钝刀,一字字在姜亦尘心口狠命拉扯。
“方才他说自己血亏气弱,睡一觉就好,”姜亦尘尽量平稳着声音,殊不知他越平稳越吓人,“他是哄我吗,会不会……死?”
老大夫捻着白胡子,翻开安煦袖边又看看埋针:“这针是他自己埋的吗?他的医术该在老朽之上,从表象看埋针是为缓和症状,护住心神一息,如护风中残烛,倒是暂时……不至于死的,老朽开一记温补的药参汤,稳住他那口活人气,醒了便没事,只是往后……”
“往后如何?”姜亦尘急问。
“……这埋针之法如堆堤治洪,他自己心里也定然有数,若他往后还是这般以暴制暴、破罐子破摔……咳,待他醒来,贵人自己问他吧,他这身体就该温养,怎能如此……糟蹋?”老大夫表示说不清。
姜亦尘沉默听完,眸色越发晦暗,阖了阖眼,向大夫躬身道:“劳烦老先生给用最好的药材,我必有重谢。”
大夫熬汤去了。
姜亦尘让庆云也离开。
庆云不情不愿,心里总还是怪姜亦尘的,可他又看这厮近来对自家大人上心,那怨略有松动,还是听话出去了。
屋内安静,只剩灯花偶尔轻轻爆开。
姜亦尘在床边坐下,摸安煦额头——没有烧热。
烛火落在安煦脸上,烫去了他的灵动,只剩苍白。姜亦尘看片刻,将指腹盖在他毫无血色的嘴唇上,抹掉唇边丁点血迹:你醒醒啊,起来骂我……
怎奈血是冷的,安煦的嘴唇也是冷的。
他身上哪里都冷,毫无知觉,任凭摆布。
姜亦尘叹息一声,端来热水,拧了把手巾,开始给安煦擦脸。温热一路从安煦的额头、眉心、脸颊带过,延展到脖颈。
擦过颈窝、向锁骨两侧延展时,他轻微蹙起眉头。
姜亦尘的手一顿,定看对方片刻,将那眉心的紧绷揉开,温声道:“你身上汗湿了,我帮你擦一擦。”
然后,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去抽安煦的中衣带子。
第35章 照料
安煦没有发热,但他缺血太甚,虚汗一层层地出。
灯火下,他中衣掀开,里衣轻薄的布料被浸湿,沾着皮肤透出肉色,也将肌肉和骨骼轮廓透得彻底。这般模样是比什么都不穿更引人肖想无度。
姜亦尘非礼勿视、不得不看。其实他不是第一次看安煦的身躯,却次次看、次次心绪不同。这次,他看到安煦左边锁骨靠下的位置新长出一颗血痣,如白绢点朱砂,妖红发暗,烫人眼睛。姜亦尘想起书中说,血痣是“肝经怒火郁血”所致,这成因戳他心窝子。
他心中当然也有觊念,所有出格的想法被老大夫一番诊断加持,变成一种疯狂的、带有心疼偏激的占有,底色是怕。
有一瞬间,姜亦尘想将安煦衣裳脱干净,肌肤相贴紧紧抱着他,并不是想做更过分的事,他只想让他的身形轮廓、每道肌理骨骼都经由掌心抚摸,刻进灵魂深深记住,好像这样他就能永远留住他,不怕他隐瞒、逃走、终有一日会离开、再也不回来。
念想恍惚一瞬,时光似静止了。
姜亦尘脑海里仅存的理智跳起来,狠狠抽他一耳光:人都这样了,你还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