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对劲(68)+番外
作者有话说:
回忆终于结束啦!!!!接下来加速拯救阙予阳…
第23章 She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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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的西北边疆,风是粗粝的。
黄昏时分,天边堆着厚重的赭石色云层,如同炮火熏过的旧棉絮。
风从戈壁滩上滚过来,裹着细沙,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更远处,则隐约传来解放军的号角声。
悠长沉稳,
一天中最后一次集合的号令。
然后是劳动的号子,整齐又短促,带着年代特有的蓬勃气息。
一棵棵锯下的桦树被扛上肩,脚步摩擦的声音伙着猎猎罡风。
它们从营区那边飘过来,穿过军区大院的高墙,落在一处破旧的老院。
灰砖灰瓦,院墙高耸,墙角种着几棵被风沙磨得叶片发硬的白杨。
院子里有一口压水井,井台边的青砖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左侧堂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还有檀香的味道。
堂屋里,一位老妇正跪在蒲团上礼佛。
这是她每日早晚照例要做的。
她面前是一张黑漆供桌,桌上供着一尊铜鎏金的释迦牟尼坐像,
佛像前的香炉里燃着三炷檀香,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混进屋里陈旧的空气里。
供桌堆着几本经书,最上面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纸页已经翻得卷了边,旁边还有《金刚经》和《妙法莲华经》,都用蓝布函套包着,函套上贴着褪色的标签——
写着,黎府·乙卯年请。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已经锈蚀得斑驳不清,镜背刻着八卦纹路和几个篆字。
铜镜旁边压着一道黄纸符,符上朱砂画的符文已经褪成了暗红色。
那是道教的东西,放在在这里实在是突兀又显得合理。
“咚咚”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从身后来。
老太太背对着门,脊背挺直,她没有理睬。
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
闭着眼,嘴唇微动,默诵着经文。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檀香燃烧时极细微的嘶嘶声。
敲门声也点到为止,再没有重复。
门外站着一个穿65式军装的年轻男人,肩章上的星徽在暮色里反射出一点冷光。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已经等了一刻钟。虽这事过于重大,也只敢轻叩两下门提醒。
毕竟老太太礼佛的时候,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断的!
他终于等到堂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老太太从蒲团上站起来,她的身姿没有任何摇晃,稳稳地站住了。
“进来。”
声音不大,但门外的年轻军人立刻推门而入,军靴在青砖地面上磕出利落的声响。
他立正,敬礼,然后才开口:
“老夫人,军区医院那边来的急报。孩子出生了,但情况……不太好。”
老太太转过身来,脸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皱纹很深,和戈壁滩上被风沙刻出来的沟壑简直如出一辙。
深黑的眼沉着这个家族几十年来的荣辱与生死,她定定看着年轻军人,
“接着说。”
军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先天性白化病,视力严重受损。心脏有室间隔缺损,缺口大约六毫米,已经出现轻度发绀和呼吸急促。
军区医院的专家会诊过了,建议尽快转院到北城,那里的阜外医院有更成熟的儿科心脏手术团队……”
郎应尧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走回到供桌前,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香炉里的檀香,香灰落下来,无声地堆成一撮灰白。
“白化病。”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很平,“心脏缺了口子。”
她沉吟一会儿,
“转院。联系北城,我亲自打电话。”
年轻军人应了一声,但没走。他犹豫,还是补了一句,
“老夫人……大夫说,那孩子的病,恐怕不是一次手术能治好的。
即使手术成功,后续的发育、视力、免疫力……都可能……”
他没说完。老太太抬起手,他立刻噤声。
“我知道了。”她说,“出去吧。”
门关上了。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毫无迟疑地转身走到屋子另一侧的老式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是郎应尧。左礼生了,尽快通知北城安排她转院,还有那个孩子。
另外,把西北这一带最好的中医也请来。”
语气里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焦虑。
几十年来,她相信人能胜天,也相信菩萨保佑。
但最终,她只相信自己的手能抓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