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对劲(70)+番外
先是剑南山的一位道长,穿着青灰色的道袍,在黎冕的房间里走了一圈。
然后用罗盘测了测方位,说这孩子的命格水寒金沉,需要阳火暖命。
便留下几张黄符和一道“请火诀”就走了。
接着是普陀山的一位比丘尼,送来一串开过光的佛珠和一卷《药师琉璃光本愿功德经》,嘱咐每天早晚念诵一遍。
再后来,是藏地的喇嘛、江西的风水师,蒙古的萨满……形形色.色的人进出黎家东厢房,留下各式各样的符咒、法器、经文,药方。
黎冕的房间渐渐成了一个微型的宗教陈列馆。
床头挂着金刚结,枕下压着符纸,窗台上摆着转经筒,书桌上供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旁边又放着一面刻着后天八卦的铜镜。
这些来自不同体系的东西堆叠成一场沉默的混战,每一种都在试图对那个虚弱的小女孩施加一点保护,又或者,是索取一点什么。
但黎冕的身体并没有好转。她依然瘦得和风里的枯枝没区别,一年里有半年在卧床,另外半年在刚能下床和又得卧倒之间反复。
手背上常年扎着留置针的胶布,换了一块又一块,留下淡褐色的痕迹。
左礼就按着那块反复擦拭,眼底的执着都要溢出来。
郎应尧怕她疯了,赶紧叫人把她带回房,
“多弄点安眠药!以后少让她看见黎冕。”
“可是老夫人,看不到小小姐的话——”
“哪来那么多废话!告诉她,妈妈会安排好的,不用担心。”
于是2006年立冬那天,黎家请来了最后一位大师。
据说是从峨眉山下来的,道号“了尘”,在西南一带颇有声名,专治疑难杂症,尤其是命上的病。
了尘道长走进黎冕房间的时候,黎冕正靠在床头,闭着眼,听佣人念《西游记》的某一章。
她听到门开的声音,眼皮动了动,没有睁眼。
了尘道长约莫五十多岁,面皮白净,下颌蓄着一撮短须,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麈尾,看上去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看窗子的朝向,数床头的步数,然后站在黎冕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黎冕终于睁开了眼。她那双浅粉色的畏光的眼睛对了尘道长微微眯了一下,没有说话。
了尘道长转身走出房间。
在走廊尽头的会客厅里,黎冕的母亲黎左礼,还有郎应尧正等着他。
“二位谁主事?”
左礼正要说是母亲,被郎应尧拦下,母亲咳嗽,“左礼。好好听道长说。”
她一愣,看着母亲苍白的头发,也明白了。
“是我。”
了尘道长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手里的麈尾轻轻挥了一下,
“我看了生辰八字。这孩子,命里缺‘阳土’。
木浮火弱,五行偏枯得厉害。她不是普通的虚弱,她是‘空’。明白否?
身体里那团‘气’是空的,留不住命火。”
“若要续她的命,必须找到一个‘阳土’极旺的人,把命火渡给她。
这个人必须是至亲至近的缘分。
血亲最好,干亲也行。但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要心甘情愿。”
黎左礼没有说话,率先看了眼母亲。
见母亲扶额沉思,只好端起桌上的盖碗茶,喝了一口,没有看道长,平静地问:
“怎么渡?”
“牵魂。”
窗外,西北风卷着落叶,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打着旋。
黎左礼放下茶碗,说:“我明白了。多谢道长。”
了尘道长站起身,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命数相连,做不好就是一起苦。主家可要想清楚。
等挑好了人选,再叫人来请我罢。”
照理说阴阳互补,黎冕是女孩,应找个男孩才是。
可旁系家族的人们听到要个男孩去当活祭品,一个也不说话了。
黎左礼没办法,又去找了母亲。
郎应尧沉吟一段时间告诉她,最近阙家的人刚好投奔来了,里面有人恰有身孕。
“妈妈……这会不会太久了?Sharon现在都这么大了,可那孩子还没有出生。”
“傻姑娘,我们要牵的是命数,你还真当这东西能救人不成?
救人有医生,但有些玄的也不是不能信,只求的是安心。”
“……”
“你要让那孩子,赶紧认了你这个干妈才行。
你哥和你爸也是这个意思。他们过不久要回来一趟,咱们一家,好好吃顿饭。”
最后母亲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亲长辈已是风烛残年,大哥远在边疆,你日后必须坚强起来。
毕竟之后的日子,黎家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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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冬。阙家几口人走进了木云垣黎家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