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对劲(80)+番外
沈迁凌放下电话的时候,手还在抖。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阙予阳身着一件浅灰的薄毛衣,正靠着床头看书,头发散着,花开一样儿。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们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对方。
“陈烨华进去了?”沈迁凌问。
“嗯。”
“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从伦敦回来那天。”阙予阳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郑司琪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这个。”
……这么早,不是靳莫慈告诉她的?
沈迁凌咬了咬嘴唇,
“你早就知道了?”
阙予阳没有否认。
沈迁凌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
“为什么一点也不和我说??”
“因为你不想告诉我。
而且你要做的事情是来接我回家。”阙予阳说,“剩下的我来做。”
沈迁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沉默了很久之后她说:
“你一个人扛了四个月,你这样子会让我很愧疚的。”
阙予阳伸手覆在她手背上,“但我的愧疚更多,是我让你蒙在鼓里那么多年。这些又算什么?”
沈迁凌反手扣住她的手指。
她们在午后的斜阳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沈迁凌抬头,
“那个会计的孩子……在国际学校?”
“嗯,小学部。环境挺好的,学费一年三十万出头。
那个会计本来就想让孩子转学,我帮了他一把而已。”
“你哪来那么多钱?”
阙予阳笑笑,毫不隐瞒。
“我在清华那几年攒的。
公司的流水,信息差,给几家金融机构做外包分析。
郑司琪管账管得很细。”
沈迁凌看着这张她认识了这么多年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明白过的脸。
那双擅长伪装的眼睛底下,一直沉着另一套生存方式。
但现在它没有运行,她面前还是那个会在她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腰的人。
“下个月,我们去德国。”阙予阳忽然说。
“去德国?”
“迁凌,我在巴伐利亚南部找到一个小地方,叫米滕瓦尔德。
实话实说,那是个我从高中开始就向往的地方。
总梦想着有一天……可以带心爱的人一起去。
那是个好地方,藏在阿尔卑斯山北麓的一条山谷里。
旁边有一个湖,叫柯赫尔湖。”
她说的时候,漆黑的眼是亮的,语气也比平常更加鲜活。
“从慕尼黑坐区域火车往南两个小时,然后在加米施-帕滕基兴换乘一趟只在山谷里跑的窄轨小火车,再坐四十分钟。
整个镇上只有一条主街,两座教堂,一门提琴制作的手艺,像不像一个童话里的,世界尽头的村庄?”
她的语句未有一丝卡顿,沈迁凌望着她,不禁便浮上一种特殊的情绪。
“你连换几次车都知道,阙予阳,你到底想了多久这件事?”
“……”阙予阳闭嘴,只是笑着看她,回答不出。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的第一天,好不好?”
“好。”
……
木云垣在下雨。
阴雨布洒在每一处角落,雾蒙蒙,烟丝画柳。
仿佛照见人的心境,或是一场启程前的盛大洗礼。
她们准备齐全,收拾好了银行卡和护照。
阙予阳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是笔记本电脑和一盒薄荷糖,还有一本巴伐利亚徒步地图册。
去机场的路上,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雨水推开又聚拢。
沈迁凌看着窗外被水汽模糊的城市轮廓,
那些高楼,立交桥,广告牌在雨里融化成一团一团灰色和彩色的光点。
她突地感觉,她不会再回来了。
就如雨后街道一样干净的感觉。
她低头,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薄薄一张纸,为何能如此沉重地压在心头?
好像能从手心里,还有窗户的倒映里看到沈子彗的脸。
“叮”
短信上,靳莫慈发来一句问候,
【到哪里了?】
她已经回到美国,现在应该和太太呆在一起吧。
沈迁凌动动手指,
【还在路上(笑)】
-
慕尼黑机场落地时下午两点,低垂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压得格外低,几乎看不到阳光。
她们没有进市区,直接从机场坐城铁到了慕尼黑中央火车站。
那些高耸的拱顶和巨大的电子时刻表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调的光。
站台上有街头艺人在拉手风琴,调子慢悠悠,慢悠悠……
这真是一瞬,
铂金的时光。
从慕尼黑开往加米施-帕滕基兴的区域火车,车厢已经算不上新,深红色的座椅被磨得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