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泪水骤然砸落，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滴落。

原来，他这一生都在被算计。

因为算计，他没了父母。

因为算计，他被迫失去感情。

因为算计，他被迫向心悦之人露出尖锐的爪牙。

他的一生，从稚童流离的那一刻起，就被人钉死在了算计的牢笼里。

“我……我……爹，娘，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顾清珵跪在地面，褪去了蜀山仙尊所有的清冷傲骨。

挺拔孤绝的脊背狠狠佝偻下去，单薄的白衣撑不住满身绝望，微微剧烈地颤抖，指尖攥紧心口。

此刻的他不再是万人敬仰的顾宗师，他只是一个被欺骗一生的可怜人。

陆九歌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虚幻的顾清珵，眼眶通红的安慰:“不是你的错……师尊，这都不是你的错……不疼了。”

他紧紧箍着那道虚幻的白衣身影，将所有压抑的哽咽埋在喉间，一遍又一遍低声安抚。

突然，顾清珵猛地向父母的剑冲过去，抓住其中一把，放在脖颈上，眼里满是绝望与空洞。

“不要，顾清珵！”

陆九歌慌了，思过崖很少有人来，更何况还是在密室内，若顾清珵真的自尽了，无人能发现。

“师尊，求你了，别这样！”

陆九歌心脏骤然缩紧，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死死从身后箍住顾清珵颤抖的身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那柄抵在脖颈的长剑。

幻境里的触碰本是虚无，可他却拼了命收紧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拉住这个濒临绝望、一心求死的人。

“不是你的错！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

陆九歌声音嘶哑破碎，眼眶通红，此刻他急切希望有人能够出现。

“师尊，不好了，出事了，你在哪儿。”突然上方传来雷鸣的声音。

顾清珵顿住了。

“是有关小九师弟的！”

听到小九师弟这四个字，顾清珵涣散的眼底有了一丝微光，抵在颈间的剑刃不自觉松开。

“小九……”

他垂下拿着神器的手，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又沙哑，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回。”顾清珵的声音依旧干涩沙哑，听不出半分往日温润，却多了几分强装的镇定。

雷鸣走后，顾清珵弯腰将剑拾起，他念了个剑诀，那两把剑瞬间消失。

随后，他脚步轻浮，如行尸走肉般离开了思过崖，

陆九歌想要跟上去，然而眼前变得一片模糊，随后一道光向他而来，便失去了意识。

“师尊……”

陆九歌睁开双眼，看到面前的人时，还没分清现实与虚幻，便下意识的唤了一声。

似锦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傻小子，再看看我是谁。”

陆九歌完全睁开双眼，看清面前的人后，耳尖一红，“似锦姐。”

灵姬走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封染血的信，见陆九歌完全醒过来，松了一口气:“你睡了四个时辰，快一天了，要不是有花谷主疗伤的丹药，我都怕你死过去。”

陆九歌慢慢坐起，痞笑一声:“放心吧，就算郎炎死了，我都不会死。”

他注意到灵姬手中的信，抬抬下巴问:“这是什么？”

灵姬递给他，“从你身上找到的，兴许是顾宗师留给你的。”

陆九歌听后，急忙伸手接过那封染血的信，指腹擦过纸上暗红的血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信纸的边角被人反复摩挲的有些发卷，他打开一看，顾清珵那清秀飘逸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九:

小九，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于我而言，死前还能护你对我来说便是幸福之事。

为师实在不愿再存活于世了，谎言的世界太累了，日后你若有需要就去万花谷找大伯，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决五脏一事。

还有一事，藏在心底许久，终究还是想对你说。

两世相逢，两世牵绊，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心意便再未更改。

碍于身份、蛊毒，我始终不敢宣之于口，如今将死，便不再藏掖。

小九，我心悦你，从过去，到如今，从未变过。

若有机会，真想与你朝朝暮暮，岁岁年年，白首不分离。

——顾清珵

一字一句读完，陆九歌握着信纸的手止不住的发抖，豆大的泪落在信纸上。

两世的深情，到最后才借着遗书坦露出来，字字情深，句句不舍。

这个傻子，他若是真的向自己表白，自己为何不会接受。

陆九歌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触到那人残留的温度。

“我们现在……怎么办？”灵姬看着陆九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