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还记得时昱。记得他的气息，记得他的温度，记得他的一切。

萧珩垂下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是零号研究院的首席。他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怀旧的，他不能失态。

林远又一份协议递上来，这次是关于人工智能开发的。

萧珩看了几页，眉头又皱起来：“这个条款有问题。”

时昱瞬间起身，这次更过分——他绕过桌子站到了萧珩身后：“什么问题？”

萧珩工作起来极为专注，他忙着看协议，根本顾不上时昱的这些小动作：“第三条，双方共享人工智能核心算法。但这里写的‘共享’，是联邦单方面获取我们的技术，而不是双向共享。”

时昱的副官忍不住开口了：“研究院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技术领先我们太多，双向共享不公平。”

萧珩看着他，目光平静：“不公平？那你们要求共享我们的核心技术，就公平了？合作是建立在互利共赢的基础上，联邦直接得到研究院的核心技术，那么请问研究院的利益从何保障？”

萧珩字字珠玑，副官被噎得无话可说。

副官明显欲言又止，时昱看了他一眼，副官立刻闭嘴。

时昱这家伙现在脸皮比城墙还厚，面不改色地将林远从萧珩旁边赶走，自己一屁股坐在了萧珩旁边的位置上：“那首席的意见是？”

“双向共享。”萧珩握着笔在文件上修修改改，“我们共享核心算法，你们共享应用数据。技术没有数据支撑，就是空中楼阁。联邦这么多年积累的应用数据，对我们同样有价值。”

时昱沉默了几秒，居然就这么答应了：“可以。”

林远被挤走了，但联邦同意了双向共享，他很高兴，果然还是首席有办法。

而听到这个结果的时昱副官，他在一旁急得差点跳脚，但又无可奈何，元首的决定不是他能置喙得了的。

机器人助手按照林远的标注，正在修改并重新打印合同文件。

这时候萧珩才有空注意到，时昱居然就坐在他旁边儿，而他可怜的助理林远只能抱着文件站在一边。

喜欢这个位置是吧？那让给你了！萧珩根本没有与时昱开口的意思，他招呼林远，直接坐在了对面，时昱先前的位置旁边。

怎么会这么顺利，该不会有诈吧？机器助手把文件递过来，萧珩签字的时候，还在细想到底是为什么？

联邦一开始明显是奔着要压榨研究院来的，但这一早上的文件签下来，合同内容基本上都是互惠互利的。

时昱到底图什么？萧珩搞不懂，当年他就不是时昱的对手，如今多年未见，他就更不可能猜透时昱的心思了！

抱着怀疑的态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萧珩协议一份一份地签——想不明白就暂时不要想了，反正合同一签，印章一盖，研究院得到的利益都是实打实的。

他们之间的对话始终简短、专业、克制，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但每一次目光相遇，每一次手指触碰同一份文件，每一次低头签名的瞬间，两个人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协议能解决的，有些联系，不是标记能斩断的。

有些东西，时间越久，反而越清晰。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又能持续多久呢？

会议大厅里，数十个小长桌上的争论还在继续。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文件，有人撸起袖子在干架。

研究员们都是各领域的顶尖专家，脾气和学问一样大，吵起架来谁都不让谁。只有主会议桌上，一如既往地安静。

萧珩和时昱各自审阅着送上来的协议，偶尔交流几句，语气克制而疏离。签完一份，下一份递上来。机械而高效，像两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不知不觉，时间过了下午一点，林远开始着急了。

他坐在萧珩旁边，表面上不动声色，但目光一直留意着自家首席的状态。

萧珩的身体状况，作为助理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自从生了那对双胞胎，萧珩的身体就一直没好利索。

比寻常人畏冷怕寒，也耐不住热。曙光星系的研究院实验室里是恒温的，倒没什么问题。联邦会议室的温度也很适宜，这些日子没有显露出什么异常。

但林远知道，萧珩的“正常状态”，和别人的正常状态，不是一回事。

他看了看时间——十四点十五分。

虽说邀请函上说是十点会议，但他们早上八点半就出发了，差不多九点半到联邦元首宫，十点准时开始会议。

萧珩只在出发前喝了一杯温水，吃了几口面包。现在已经过了快六个小时，除了茶水进肚以外，萧珩什么都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