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时昱心思何等敏锐。

从萧珩那句“不是第一次赖”说出口的瞬间，他便已然明白过来。

萧珩指的，正是当年那场救治的事。

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时家行事不妥，是他断章取义，是他亏欠萧珩至深。

萧珩是无意间提起，可时昱断不可能就此草草揭过。

他们之间，已经积压了太多的心结与隔阂。

他若想挽回萧珩，这些过去的事，总是要一点点弥补起来的。

漂亮话谁不会说，如果是在议会上，时昱比绝大多数议员能言善辩。

可面对萧珩，他总是无从下手。

沉默片刻，时昱找来了纸和笔——萧珩不想再提过去的伤心事，那他就不提，用其他方式弥补也是好的。

时昱垂着眼，一字一顿认真写下字迹，签下自己的姓名，又按下手印。

见萧珩刻意避开自己，恨不能一头栽进书里，时昱走上前，轻轻将欠条塞到萧珩和书本之间。

“什么？”眼前忽然闪过白花花一片，看得萧珩眼晕，他下意识抬头坐直身子。

映入眼帘的，就是时昱的大字儿。

这字儿萧珩可太熟悉了，毕竟没遇袭之前，他天天能收到时昱亲手写的情书，字迹苍劲利落，笔墨张扬又热烈。

情书花里胡哨，可眼前这张欠条，没有半分缱绻温柔，只有冰冷规整的白纸黑字，平淡无奇，内容却不容小觑。

*

欠条：

本人时昱，任联邦元首一职。

因途中遭遇袭击，无法与外界联络。今自愿借用零号研究院，零号首席萧珩的高端通讯全套设备，进行应急联络。

经双方当面确认：该设备技术独家、造价高昂、不可对外公用。

双方约定，使用该设备期间，按次收费。

每次使用时限____，单次支付使用费__六亿星币__，共计使用次数____。

所有相关费用均由本人私人独立账户全额承担，不含任何公务公款、联邦公款。

若本人逾期拖欠、拒不支付款项，零号首席萧珩有权终止设备使用权，并依法追究本人私自盗用、占用他人专属私有科研专利设备的全部相关责任。

立据日期：星历_539_年_4月27_日

立据人：时昱

*

六亿？

看到这个数字，萧珩瞳孔微缩，整个人都惊呆了。

开价要不要这么离谱？

这也太黑了吧？

不对，我没这么黑心——这价是元首大人自己定的，与我无关。

不过想想也是啊！联邦现任元首的行踪和身家性命，难道不值这个价吗？

那些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找到时昱踪迹、并且暗杀他的人，愿意付出的佣金，恐怕只会更高。

况且他只是提了一嘴，这个价是时昱自己要给的。

首席没有异议，心安理得地签了字。

欠条一式两份，虽不是联邦官方、研究院统一制式的欠款欠据，但有指纹和签名，生效不成问题。

有了这份欠条在手，往后时昱每动用一次这套设备，自己躺着都能有一大笔进账。

还是专利值钱啊！萧珩再一次感叹手艺的重要性！

有钱了，萧珩心里美滋滋，夜里连噩梦都没再找上门。

可这份安稳，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酝酿许久的暴风雨，终于在半夜席卷而来。

狂风在屋外呼啸嘶吼，暴雨倾盆而下，雷声轰鸣、电光撕裂夜空，耳边风声混杂着雨声，凄厉得如同鬼哭狼嚎。

他们暂住的渔民自建小屋紧邻海边，虽说地势偏高不易进水，但隔音效果却极差。

身处这场天地倾覆般的风雨之中，萧珩莫名生出一股末日将至的惶恐，心底阵阵发紧，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雨点噼里啪啦疯狂砸在玻璃窗上，震得窗框微微作响。

萧珩心头发怵，下意识蜷起身子，把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却依旧挡不住心底蔓延开来的害怕。

“啊！”

萧珩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浑身骤然一僵。

他方才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窗外肆虐的风雨上，全然没察觉到有人已然悄然靠近床边。

一道惨白电光骤然划破夜色，短暂照亮屋内，萧珩这才看清来人——是时昱。

这间套房只隔出了一间主卧，夜里时昱本该睡在客厅。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甚至已经摸到了他身边。

alpha突如其来的靠近，险些吓得萧珩心脏骤停。

这么大的暴风雨，开灯用电的话太不安全了，时昱沉默着抬手，拿出一颗夜明珠来照亮。

“……”

萧珩满脸错愕地睁圆了眼。

联邦的渔民这么富有吗？

海边的风情集市还有夜明珠卖？

时昱看他眼珠子瞪老大个儿，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语气随意又平淡地解释道：“买衣服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