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当时就意识到不好。

张乖迈着小胖腿走到她面前，怒气冲冲道：“你为什么才给我送饭来？！我很饿了，你知道不知道？！”

一号第一次被这样质问，机械虚拟的身体都火烧似的热辣辣的。

张乖把她手上的盒饭拿起来，一路提到吴思远的面前。

吴思远吸了吸鼻子，慢慢露出一种怯怯的期待。

张乖敞开饭盒，对吴思远说：“你看见了吗？现在是我有饭吃，你没有饭吃。”

吴思远一愣。

张乖说：“我不会把我的给你吃，你就看着我吃饭吧，你这样的傻家伙就应该饿着！”

一号眼前顿时一黑。

她赔礼道歉，给吴思远买新的盒饭。

然后艰难地批评张乖。

她筋疲力竭，回到她和张乖的家里的时候，张乖忽然问她：“我为什么叫你妈妈？”

一号：“……又怎么了？”

张乖说：“我为什么不叫吴思远的妈妈当妈妈？”

“你和别人不一样了，你明不明白？”

一号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社会虽然还遵循着大同，但发展到现在，家庭制出现的时候，家庭与家庭之间的隔绝也出现了。

张乖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提醒一号应该只对他一个小孩好。

一号说他这是忌恨，是这里不应该有的情绪，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他迟早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张乖小小年纪就会冷笑，坚决地态度抵抗。

张乖总有一天会杀人，然后被清理系统杀死。

一号那样想着。

直到张乖开始自杀。

那时一号已经濒临崩溃了，张乖浑身血淋淋的，从浴缸里像是血葫芦一样站起来。

张乖问：“为什么这里所有人都一样？我为什么不能不一样？我要做一件前无古人，与众不同的事情。”

并非前无古人。

一号拉住张乖的手，把他身上的伤口治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然后做了一件系统明令禁止的事情。

她把张乖的记忆给清洗了，把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那些怨恨苦闷全都洗去以后，张乖竟然出现了第一个笑容。

一号当时已经开心得快要疯了，张乖起码露出了一丝融入这个世界的先兆。

那大概是最平和的一个多月。

紧接着张乖就又再次故态复萌了。

于是一号又洗了一次记忆，循环往复，一直洗到张乖高中开学之前。

一号实在是洗不了了，她意识到张乖的情绪已经完全乱套了，情感也几乎消失殆尽，再洗下去，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那天她拉着张乖的手，认真地说：“小乖，今天妈妈要做一个前无古人，与众不同的事情。”

“你长到这么大，绝对没有见过这件事，现在妈妈要做了。”

大同世界不允许自尽，张乖却在用自己反抗这种“不受控”。

就像反抗那些高贵的品格一样。

一号用自己登出世界的方式，给张乖表演了一场完美的反抗成功。

所以张乖才能带着减轻的重压，继续生活下去。

张乖看见了自己能够掌控的东西，唯一可以掌控的——自己的生命。

一号一直在否定他，却在最后一步，对他进行了完全的肯定。

但是现在嘛，儿大不由娘，张乖看看她，再看看吴思远。

“凭什么是他？我不行吗？我也是新的灵魂啊。”

现在也就只有主神像个傻子一样，把这种“可以离开身体，但是无法更改的代码”当成纯粹的代码了。

一号看着张乖熟悉的撒泼打滚，忍了又忍才道：“你？你好意思说你？”

第227章 无情剑尊二十四

一号想起来张乖那些古怪的行径就难受，率先说好：“我不打算在你的身上久待，等那边新的身体生成好，我立马就离开。”

张乖唇齿相讥：“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从小就最喜欢吴思远！”

吴思远：“要不还是我搬走吧……”

四人合租不了多久，一号说：“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人家吴思远多么好的一个孩子，你再看看你这个混账样子！”

张乖冷冷笑：“你就好了？你装不认识我，还把我送去代尔的世界，他一开始就欺负我！”

一号心虚了一下子，很快道：“那也是为了尽快把你送到这个世界！”

代尔是阿故情感最淡漠的一面了，也是最有能力把张乖送来这个本初世界的男主。

张乖纳闷道：“你们这不是目的相同吗？干什么打谜语，反正都是要阿故活着呗。那用得着你非得跟来吗？”

“当然不一样！”一号毫不犹豫：“主神只是希望他继续被关着。”

一号难得苦口婆心，和张乖劝说道：“我们已经有灵魂了，只要有一个就好，阿故有办法能解决这一切，他不能现在就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