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城市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滑行。

车窗外的世界被笼罩在一片沉静的蓝黑色调中。

只有零星的路灯和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在沥青路面上投下孤零零的光晕。

沈清疏握着方向盘。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大脑剩下一种麻木的、无处着落的空虚感。

最终，他几乎是随意地将车停在了一条僻静小路的边上。

引擎熄火，世界瞬间陷入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他推开车门，走到空荡的街口，凌晨的寒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带来一阵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滞重。

他站在那儿，有些茫然地望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这个时候……

萧家那边，应该已经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为几个小时后那场盛大婚礼做最后的准备了吧？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最柔软的地方。

她呢？

是不是也已经被唤醒，正坐在梳妆台前，被人精心打扮，等待着成为别人的新娘？

喉咙里又泛起那种干涩的痒意。

他扯了扯嘴角，开始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街角隐约传来几个年轻女孩清脆的笑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其中一个女孩有着一头极其醒目的粉色短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清疏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神情恍惚地看着那个方向，粉色在夜色中跳跃了几下，随即消失在另一条巷子的拐角。

强烈的、尖锐的痛楚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汹涌。

还是难受。

骨头缝里都透着的难受。

一种疯狂的、想要做点什么来对抗这种无力感和痛苦的冲动，在他体内急剧膨胀。

他不能再这样只是站着，只是看着，只是忍受。

他漫无目的地穿过一条又一条寂静或偶尔有车灯划过的街道。

冷风刮过他的耳畔，却无法冷却他血液里那股灼烧般的躁动。

不他的脚步猛地停在了一家店铺的门口。

他抬起头。

暗红色的霓灯招牌在夜色中无声地闪烁，勾勒出两个张扬的字眼——【紋身】。

玻璃门上贴着各种风格迥异的图案样板。

纹身店。

这种地方，似乎从来都与他沈清疏的世界格格不入。

代表着叛逆、不羁、冲动和永恒的标记。

即使是在中学时期，周围那些精力过剩的男生们开始用抽烟、喝酒、打架、乃至纹身来标榜自己的成长和叛逆。

他们宣泄着青春期无处安放的情感时，他也始终是那个冷静的旁观者。

他会觉得那些行为幼稚、无聊，是缺乏自制力和长远眼光的表现。

可谁能想到，他的“叛逆期”，竟会迟到这么多年。

在这个凌晨三点，以这样一种铺天盖地的绝望姿态，汹涌而来。

他需要留下点什么。

一种近乎偏执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需要一种方式，一种疼痛的、永恒的、无法磨灭的方式，来铭记住这个夜晚。

铭记住这种几乎要将他摧毁的感情。

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画满涂鸦的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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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纹身

李松迷迷糊糊地趴在纹身店的工作台上，脸颊压着冰凉的玻璃。

半梦半醒间听见风铃叮当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喉间还带着睡意的沙哑：“欢迎光临。”

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本该在四个小时前就打烊，只因为一位老主顾说“晚点会来”，他才多留了片刻。

却没想一等就等到这时候，自己竟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店里的冷气开得足，将他裸露的胳膊激出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来人，残余的睡意霎时跑得精光。

站在门口的男人，与他的店铺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衬衫，肩线利落，裤腿笔直，一丝褶皱也无。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冷调的、近乎严苛的整洁与精致，像是刚从某个高端金融峰会或杂志封面上走下来，误入了这片凌乱不羁的空间。

李松的店常客是些追逐潮流的年轻人。

他从没接待过这样的客人。

同为男性，李松也不得不用挑剔的眼光承认，对方的身材和长相都无可挑剔。

只是那份过分的规整和疏离感，让他俊美的面容显得缺乏生气，像商场橱窗里昂贵却冰冷的假人模特。

李松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走错了门，误把霓虹灯闪烁的“松的刺青”当成了隔壁通宵营业的便利店。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试探开口：“那个……我这里是纹身店。”